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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不想在那个空屋子里多待一刻,天不亮就出了门,顺着出寨的路胡乱走。

走到半山,雨下来了。

身后有人追上来,一把伞罩过我头顶。

江叙迟。

他抬手,替我把贴在颊上的湿发别到耳后。

这个做过无数遍的小动作,此刻像一记耳光。

我错开半步:"你来干什么?"

"月娇说你没带伞,怕你淋出病,让我送你到山下。"

"不必。"

他把伞往我手里塞:"别跟我置气,山里雨滑。"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夏天。

我在河边洗衣裳,被草丛里窜出来的毒蛇咬了脚腕。

是他撕了衣角给我扎住腿,一口一口把毒血吸出来,又背着我跑了十几里山路去卫生所。

那十几里,他摔了三跤,膝盖磕得血肉模糊,愣是没把我放下。

大夫说,再晚半个时辰,这条命就悬了。

他蹲在病床前,眼睛通红:林青禾,你这条命是我抢回来的,往后归我管。

那阵子他天天往我家跑,熬药、换药,盯着我把每一碗苦汤子喝完。

我嫌苦,他就变着法给我带麦芽糖,一颗一颗,拿油纸包着。

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可如今,他连我的死活都不管了。

"江叙迟。"我站定,"五年,你得给我个交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声盖过了呼吸。

"青禾,是我欠你。"他说,"月娇的身子经不起刺激,你容我些时日。等她好些了,我把话同她说开,好聚好散,再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最多两年。你等我。"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江叙迟,那我这三年算什么?"

他别过脸去,半天,挤出一句:"算我对不住你。"

一句对不住,就想把三年翻篇。

原来我的真心,在他这儿就这么个价。

又是等。

三年搭进去了,还要我再押两年。

我转身就走。

他撑着伞在后面跟。

他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月娇"两个字。

方才还沉着的嗓子,霎时软成一滩水:"想吃镇上的玫瑰酥?躺着别动,我这就去买。"

他把伞塞进我手里:"月娇饿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青禾,有气冲我来。月娇是无辜的,你别迁怒到她身上。"

我说好。

放心,从今往后,我谁都不会再碰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的东西归拢到一块。

值钱的都叫他们搬走了,剩下的零零碎碎收拾完才发现,二十二年的家当,一只手就拎得动。

我攒了两年布票扯的细棉布,做成了月娇的夹袄;描了半年的绣样,给月娇练了手;就连我熬三个通宵做的安神枕,昨夜也枕在她的头底下。

而江叙迟五年里送我的,只有两样。

一只草编的蚂蚱,一把铜锁。

蚂蚱是确立关系那晚他在田埂上编的,两根狗尾巴草,三绕两绕就成了形。

他说,等以后手头宽裕了,给我换个金的。

五年了,金的戴在了月娇腕上,草的我一直收在枕头底下。

我划了根火柴,把草蚂蚱点着,看它蜷成一团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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