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念窈在靖安伯府既是嫡女,也是长女。
下面姐妹四人,弟弟三人,她一一为陆奉行言说,大多没什么需要警醒的地方。
陆奉行倒是听的认真,甚至还为家中弟弟妹妹都准备了一份礼物,瞧着那用心的样子着实让萧念窈感叹了几分,拿着梳子想到了前世谢安循陪她回门的前甚至都不记得回门这回事。
便是回门备礼还是她自己添置的,就连吕氏也没当回事,只背了一份厚礼让她记得拿给祖母……
“我母亲甚是寡言,三爷若是觉得相处不来,就不必陪我去见母亲。”从陆家出发前往靖安伯府的路上,萧念窈思考许久还是对着陆奉行道。
“不妨事,我坐着喝喝茶也行。”陆奉行陪着萧念窈同乘马车,面色严肃应答道:“岂有不见家母的道理。”
“……”
萧念窈闭嘴了,如此一路沉默着直到到了靖安伯府那条街。
马车慢下来的时候,就听外边的金钏开口道:“姑娘,姑爷,前头遇上宁远侯府的车驾了,他们今日也回门。”
萧念窈听着只觉得眉心一跳,眼底闪过几分嫌恶道:“让他们先过。”
她不愿在这大好日子惹的心烦,左右早晚都是一样的,自是不想与之争抢什么。
倒是那宁远侯府的车驾,在靠近陆家马车的时候,车帘竟是掀开了,露出了谢安循那张脸来,眼中含着几分急切寻觅萧念窈的身影,却在见到那马车停在路边无动于衷的时候无比失望。
“你们走不走?”银钏叉着腰挡在前,怒瞪着宁远侯府的马车道:“不走就让开,挡着人道了!”
“世子爷……”马车内周妙漪轻轻拉了拉谢安循的衣袖道:“父亲还在等着我们呢。”
谢安循烦闷的甩开了周妙漪的手,重新放下了车帘冷声道:“走吧。”
待宁远侯府的马车过去,萧念窈这才叫马车继续走,行至靖安伯府的时候,已有人在门口相迎。
萧念窈一眼就看到了那踮着脚尖的弟弟,尚且只有十一岁的萧嘉淮个头还不高,唯有那穿着一身珊瑚红的印花衣袍甚是惹眼,萧念窈只瞧了一眼就觉得好笑。
陆奉行率先下车来,却并未急着让开,反而是站在马车边冲着萧念窈伸出了手。
金钏和银钏二人见此一幕都默契的没有上前去,只含笑看着自家姑娘将手放在了姑爷手中,二人如此亲密相携走下马车,如此一幕叫府上众人瞧着也都露出了笑来。
旁的不说,这第一面所见的便是新姑爷对大姑娘的体贴温柔,他们这些娘家人自是觉得满意。
“姐姐!”萧嘉淮已是迫不及待跑过来了,少年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孩童的稚气,一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萧念窈,那眉眼与萧念窈有三分相似,不难看出少年日后长大了,定也是个俊朗无双的美男子啊!
“小淮,怎么如此冒失。”萧念窈不满的看着萧嘉淮。
“姐姐终于回来了,我一时高兴忘了分寸。”萧嘉淮连忙站好,一边是对姐姐的亲近和喜爱,一边是对长姐的尊重和顺从。
“大姑娘与姑爷来了。”身后迎上来的是长公主祖母身边伺候的赵嬷嬷,这会儿躬身上前见礼道:“长公主与伯爷已在正院准备了宴席,请大姑娘和姑爷进府。”
陆奉行并无官身,又不是侯爵高门高于萧家,更不是皇亲国戚,这靖安伯自然没有亲自出门接女婿的道理。
前来府门前迎的都是伯府管家,还有长公主身边御用的嬷嬷,已是足以表示对萧念窈的宠爱和正视。
靖安伯府远比陆家大的多,因着当年长公主嫁入伯府又扩建了一番,故而伯府占地显得极为宽广,但是实际只有祖母院子里所装点的都是御用之物,而伯府各处装潢都普通寻常。
并不见太多奢靡铺张之处,随着老伯爷,也就是驸马病逝之后,这伯府更显得日渐萧条了。
萧念窈领着陆奉行到了正院里先拜见了父亲,靖安伯瞧见二人也并未有多话,只表面上客套了两句,就让他们先去拜见祖母,"
悔自己选的婚事吗?”
“什么?”周妙漪心头一紧,愈发显得慌张了。
“我后悔过。”萧念窈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以袖遮掩,将那一口茶倒入了袖口锦帕之中故作饮下。
上辈子她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嫁给谢安循的紧张和羞怯,那风光霁月名满上京的探花郎,如云上雪清冷绝尘,而就是这样一位人人艳羡的好夫君,却是她的催命符。
她生怕自己出错,怕自己丢人,周妙漪递上来的茶她一口都没喝,只怕自己喝了茶此去夫家尚有几分路程,若是要解手可麻烦了。
故而一再推却,甚至还劝说周妙漪也别喝,只笑着拉着她的手细说自己的紧张和欢喜。
她们二人是从出生就相伴的好姐妹,就连这身婚服都是同在闺中,你一针我一线共同绣制的,绣的一模一样。
那时的她并不知周妙漪的小心思,直到数年后,谢安循承袭侯爵之位,她积郁于胸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婆母要为谢安循再娶新妇,而那前来侯府相看之人,赫然便是昔日与她同日出嫁的周妙漪。
周妙漪嫁给陆奉行不过短短三年,陆奉行便战死了,听闻连新婚之夜陆奉行都不曾入房门,叫她白白守了三年空闺。
"
陆奉行龇牙撇嘴,像是不太在乎的样子,这才哪到哪……
王氏伸手拍了他一下说道:“别不当回事,咱们老陆家能有今日不容易,前头两位哥哥婚事都比不上你,知足吧你!娘看着这位萧大姑娘是个温柔解意的,伯府养出的贵女,又是长公主亲自教导。”
“再没这样好的事儿了。”王氏劝说陆奉行道:“你那些个驴脾气都收着点,休要惹恼了自家媳妇,若告到我这来了,我就让你爹拿大棍子揍你!”
“……”
陆奉行有些气笑了,咬着牙说道:“别人儿媳妇进门,婆母规训的都是儿媳妇,怎的娘反倒训起我来了?”
王氏瞥了眼陆奉行道:“你但凡有你大哥二哥一半懂事,老婆子我还需操这个心?”
陆奉行撇开头哼了一声,显然是听多了这般话语已是不当回事了。
王氏无奈,好言好语说了半天,愣是叫陆奉行捏着鼻子认了她才安心,这小子虽是顽劣却也最是孝顺听话,既是认了就不会闹出多难看的事儿来,左右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王氏满意放任陆奉行离去之际,却听府门外传来叫喊,不一会儿便见婆子匆匆来报。
“老夫人,宁远侯府世子来了,在外叫门,闹着要见萧大姑娘。”柴嬷嬷脸上神色变了又变,这几家不是都将事儿谈清楚了吗?
深更半夜的,宁远侯府世子这又是来闹的哪一出啊?
王氏扭头看了陆奉行一眼,连忙站起身道:“去报了老爷吗?”
柴嬷嬷连忙点头:“已经去了,只是那宁远侯府的世子定要见萧大姑娘,您看这……”
王氏思量再三才道:“派人去知会一声,仔细与萧大姑娘说,且问过她的意思,若是她愿意见就见,若是不愿就不必出来,便是侯府世子,也没道理敢闯了民宅。”
王氏说着唤了人进来为自己梳妆,又拉着陆奉行道:“这可是你媳妇,去正厅随着你父亲先去瞧瞧,这宁远侯府的世子闹的什么事。”
陆奉行点头应下先一步过去了,他本就是武夫走的也快,他都到了前院了,才见自家老爷子刚出来,父子两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劲直去了府门前,便瞧见了那衣着单薄脸色青白的宁远侯府世子,谢安循。
“我要见念窈。”谢安循发丝显得有些凌乱,身边什么人也没有就一匹马,衣领袖口皆是乱了,如此姿态倒像是追妻来的,难不成这侯府世子与萧家大姑娘还有什么私情不成?
念窈。
陆奉行咀嚼着这两字,脸上神色看不清明。
陆首辅上前与之言谈,无非便是询问谢安循此举何意,既已商定换了亲事,他们宁远侯府得了良缘,怎几个时辰不到就毁了约,还寻上门来?
谢安循面容清冷,语调更是生硬无比:“我从未应允此事,首辅大人不必多说,我只想见念窈。”
……
陆奉行咬了咬牙,似是觉得这牙根有些痒,正欲开口说话,就听身后脚步声传来。
他回头看去,见到了那款步而来的萧念窈,虽脱去了那一身喜服嫁衣,却也穿了一身朱红色的彩衣,簪着流苏宝钗,莲步款款朝着他走了过来。
前头掌灯拎着灯笼的小丫头微微侧身避开了些许,也就让陆奉行能一眼瞧见她,陆奉行盯了一瞬,正过身子面对着她,看的更加肆无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