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他已经向婶子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问清楚了。
一到打谷场,直接招呼拖拉机手跟他走,拨开人群走到中央。
视线落在哭的伤心的柳青青身上,黝黑的脸陡然沉了下来。
“你自个挑的事儿,哪来的脸哭?给我站起来!”
粗粝的嗓音透着威严。
柳青青被吓得一哆嗦,余光瞥见拖拉机手,心猛的一跳,连哭也顾不上了。
胡乱抹了把泪,心虚的站起身,弱弱叫了声“大队长”。
“这会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李满仓没留情面,直接了当道:“拖拉机手被我叫来了,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事情弄明白,看看是你故意把人扔下,还是温同志迟到太久,免得你说我徇私偏袒。”
他看向拖拉机手:“小周,你来说,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一遍。”
小周不敢隐瞒,从早上出发,柳青青和王大妮在车上挖苦温月开始,到柳青青怎么在车上打滚说肚子疼,要求他立刻开车,一五一十说了个全。
李满仓又问:“小周,你有没有提醒过柳知青,人还没有全部回来,需要等一等?”
小周连忙点头。
李满仓看向柳青青,问的直白。
“柳知青,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小周有冤枉你吗?”
柳青青脸色涨红,绞着手指不敢抬头:“没有.......”
“既然小周说的都是真的,那你故意抛下队员的事,就得给大家一个说法了。”
“不然都向你学,整个大队就都乱套了!”
李满仓环顾四周,目光在赵文萍脸上顿了顿,背着手大声道。
“知青柳青青,挟持报复,装病误导拖拉机手抛下同志,还在队里散播谣言,破坏集体和睦,即日起罚挑全队大粪一个月,再敢搬弄是非,直接上报农场革委会从重处理!”
“小周,这件事你虽然没参与,但你作为拖拉机手,轻信他人的话,导致社员差点回不来,罚两个工分,记在周翠莲和温月头上,当做补偿。”
“有异议吗?”
小周连连摇头:“李队长,我认罚,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等人齐了再走。”
柳青青有异议。
挑大粪又臭又脏又累,是人人都躲着的苦差事。
李满仓却罚她去挑大粪!不是公报私仇是什么!
光想想那个味道,她胃里的酸水就直往喉咙涌。
更别说连挑一个月了!
可看着李满仓那张黑沉的脸,她半句质疑的话也不敢说。
只能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认罚......”
李满仓从鼻腔“嗯”了声,招呼大家赶紧回家。
“该接娃的接娃,该回家烧饭的烧饭,别在这儿瞎捣鼓,有那闲工夫去地里挖渠去!”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后,他才问周翠莲,“翠莲,你们到底咋和供销社的主任搭上关系了?”
周翠莲瞄了眼周围竖起的耳朵,笑着将袋子甩到李满仓肩上:“回去再说。”
李满仓扛了两袋。
温月想上去帮忙分担,周翠莲已经将剩下的那一袋背肩上了。
“棉花也就看着鼓没啥重量,我来背,妹子,你拎包看好三个孩子就行。”
回到**院子,几人关上院门后将东西放进堂屋。
温月招呼两口子坐下,给他们一人倒了碗热水。
周翠莲早就渴了,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拍了拍装棉花的袋子,感叹。
“老李,今天多亏**妹子了!要不是她认识沈领导,带我们去供销社找冯主任帮忙,别说棉花了,咱几个得走十几里路回来。”
“沈领导?”
李满仓搓烟丝的手一顿,“咱们镇上没有姓沈的领导吧?温同志,你今天认识的那位沈领导是什么来头?他有告诉你吗?”
“你是在哪儿帮到他的?黑市?”
他敢笃定,沈领导绝对是温月今天才认识的。
否则温月绝不可能被赵家和宋玉娇欺负的那么惨。
赵文斌也绝不会傻到为了一个全家被下放的宋玉娇放弃温月这个香饽饽。
温月没想到李满仓一下就猜到了,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把在黑市撞到沈砚,将他送回招待所的事儿说了。
“小沈同志只说他哥来这边办事的,没说是哪个单位的,但是听口音,像是京市那边的。”
李满仓敲了敲桌子:“能遇到他们兄弟俩,也是你的运道。”
“身份越高的人越怕欠人情,他通过冯主任给你们弄棉花,布,也算是把人情还了。”
“冯主任那边,下次可以走动,但别请人家帮忙。”
温月没想到李满仓会提点她,心里一暖:“谢谢李队长,我知道了。”
短暂歇息,李满仓两口子准备回去。
温月拎出来一袋棉花,又匀出两丈布,让周翠莲带回去给李娟做衣服。
周翠莲不肯拿那么多,两人推来推去,最后周翠莲只肯拿半袋。
临出门前,她拉住温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