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五六里,李瘸子裹紧了老羊皮袄,拿烟袋锅子往前头一条岔道上指了指。
那条道通林场,道边上的雪让车轱辘轧出了两道黑印子。
“向阳,有些话你得记心里。”
老爷子嗓门压低了,“这两年上头**是松快了点,允许社员赶集换点自留地的山货。可公社集市外头不太平。前阵子知青大批返城,留下一帮没着落的盲流子,跟镇上黑市的刀疤刘混在一块儿,专门在集口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去年冬天,西沟老韩家二小子背了一筐榛蘑去赶集,让人连筐带蘑菇抢了,还挨了一顿揍,到大队告状都没人管。”
***拉着爬犁,脚步不停,心里顺着老爷子的话往下盘算。
刀疤刘这名号,他上辈子听过。
八二年严打,那人让县***枪毙了,罪名一大串,光人命就背了两条。
眼下正是那伙人最横的时候。
再往远了想,空间里定格活物那一手是好使,可得贴着身子才行。
真要在林子里撞上几十步外撒欢的野猪群,或者老鹰砬子北坡那头缺趾的熊**,人家可不会扑到他鼻子尖底下等他收。
家里那杆老土铳,打一枪得装半天药,熊**那皮厚得跟城墙似的,一铅坨子下去,能不能咬透都两说。
要想稳稳当当发大财,还得给老爹的血仇一个交代,就得整一杆连发的五六半,或者大威力的双管**。
他往肩膀上颠了颠麻绳,故意叹了口气。
“爹,咱家那杆老挂管土铳,膛线都磨平了,打个傻狍子还行,真碰上大货,怕是咬不透皮。”
***回头瞅了老爷子一眼,“公社武装部或者供销社里头,有路子弄到制式**不?”
李瘸子没吭声。
爬犁又往前滑出去小半里地,老爷子才抬起眼皮,往道前道后瞅了好几圈。
这小子心思不小。
可话说回来,老大那会儿要是手里有杆好枪,兴许也不至于。
老爷子把手伸进羊皮袄里头,一层一层往里摸,摸到贴身小褂的兜,隔着布拍了拍,里头缝着个硬邦邦的布包。
“你当你爹这几十年白混的?”
老爷子嗓子眼发沉,“当年我跟公社供销社的老主任一块儿打过盲流**,在老秃顶子替他挡过一刀,救过他的命。前年他偷摸给了我一张特批护林猎具采购券,还有三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只要攒够一百五十块钱,就能从供销社后库提一把崭新的双管**!”
***脚底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八零年这会儿,枪是啥?
手里攥着一沓大团结,没有特批的持**续和采购券,连颗制式**子儿都摸不着。
老爹把这东西缝在贴身小褂里两年,一个字没漏。
这是攒着劲儿,等他真能独当一面的时候,给他铺道呢。
“爹,你咋早不说?”
“早说?早说你小子拿着票就往北坡钻,我上哪儿给你收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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