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谢家买来的童养媳。
谢砚十八岁后,仍要我替他解衣,夜里扣着我的腰,只有我能哄他睡下。
可他迟迟不肯与我圆房,老夫人便做主,许我另嫁。
当夜,他撕碎庚帖,将我吻得唇瓣红肿:“你是我的小媳妇,还想嫁谁?”
十八年,我理所当然地认定,这辈子睡在他枕边的,永远只有我一个。
直到他亲口说过要娶的人出现在面前。
他命我收拾东院,搬了自己的铺盖过去,与她同桌吃饭,同车出行。
她问我是谁,他淡声道:“一个用惯了的丫鬟罢了。”
我低下头,才知那声“小媳妇”,只有我记了这么久。
那天,我交出掌事钥匙,摘下他亲手为我戴了十年的玉佩,跪在他面前。
“少爷,我不想留在谢家了。”
......
屋里静了一瞬。
谢砚垂眼看我,目光落在我掌心的玉佩上。
那是我十五岁生辰时,他亲手替我戴上的。
玉质温润,贴身养了十年,早已沾了我的体温。
他忽然笑了。
“就因为我说你是丫鬟?”
他弯下腰,捏起玉佩,不由分说地塞回我衣襟。
冰凉的玉贴住胸口,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谢砚的指尖停在我领口,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阿宁,争风吃醋也该有个分寸。”
“明珠才回来,你便又交钥匙,又摘玉佩。闹给谁看?”
我怔怔望着他。
原来在他眼里,我跪在这里求一个自由,也不过是在争宠。
沈明珠坐在窗边,闻言轻轻放下茶盏。
“砚哥哥,你别怪阿宁。”
她声音柔软,眼眶微红,像是受委屈的人反倒成了她。
“东院我可以晚些再住。阿宁陪了你这么多年,一时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谢砚侧过脸,眉头立刻松开。
“与你无关,是我从前太纵着她。”
他说完,回头看向我。
“起来。”
我没动。
谢砚脸色沉了几分。
“还要跪到什么时候?明珠替你说情,你连一句谢都不会说?”
我的膝盖压在冰冷的青砖上,疼得发麻。
从前我磕碰一下,他都要冷着脸叫人拿药。
如今我跪了这么久,他只怕沈明珠受委屈。
我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
“多谢沈姑娘。”
沈明珠连忙起身扶我。
“你别这样生分。往后,我们还要好好相处呢。”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柔若无骨。
可那一瞬,她眼底分明带着笑。
谢砚没有看见。
“行了,别摆出这副模样。去备水,我要**。”
我低声应了。
回到房里,我取出针线筐,将那件做了一半的寝衣拆下来。
针脚细密,领口绣着几枝墨竹。
谢砚皮肤娇贵,穿不得外头绣娘做的衣裳。
十八岁那年,他被衣领磨红了颈侧,从此便只肯穿我缝的。
有一回我病得睁不开眼,他宁肯披着旧衣,也不换旁人做的新衣。
他说:“阿宁做的才合身。”
我曾把那句话当成珍重。
如今才明白,不过是用惯了。
我剪断最后一根线,将半成的寝衣压进箱底。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谢砚走进来,照旧在我面前张开双臂。
“愣着做什么?”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我替他解衣,替他束发,连夜里惊醒,也要我坐在床边哄他。
我垂下眼,为他解开腰带。
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襟,他便自然地揽住我的腰,将下巴压在我发顶。
“闹了一场,气消了?”
我身子僵了僵,随即退开。
他的手落了空。
谢砚皱眉。
我没有解释,只替他理好衣襟,将腰带交到他手上。
“往后这些事,让东院的人伺候吧。”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见空下来的针线筐。
“寝衣呢?”
“拆了。”
谢砚盯着我,忽然嗤笑一声。
“阿宁,你连争宠都只会拿旧情做样子。”
“是不是还要提醒我,从前的衣裳都是你做的?”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红着眼问他,难道那些年都不算数吗?
可这一次,我只是将针线筐收进柜中。
“少爷说得是。”
他的笑意僵了一下。
傍晚,我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她听完我的来意,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
“你真想走?”
“是。”
“砚儿不过说你一句丫鬟,你便受不住了?”
我跪在她面前,额头抵着地面。
“我本就是谢家买来的。如今少爷已有想娶之人,我再留着,于礼不合。”
老夫人冷笑。
“养了你十八年,倒总算养出几分自知之明。”
“你这样的出身,本就配不上砚儿。先前给你另许婚事,是见砚儿迟迟不肯收房,怕耽误谢家子嗣。如今明珠回来了,你确实没必要再占着位置。”
每句话都像针,扎进我心口。
“求老夫人成全。”
她看了我半晌,终于道:“三日后,我给你放良文书。出了谢府,是生是死,都与谢家无关。”
“多谢老夫人。”
回房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推开门,便看见谢砚倚在空柜门旁。
他显然翻过我的东西。
“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