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枝故作为难。
吴氏把帕子往桌上一拍,转向赵荣:“老爷您瞧瞧,这就是我平日教养出来的好女儿,问她去了哪儿,她说不方便说。我管不了了。”
赵荣的脸沉下来:“清枝,你给我跪祠堂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起来。”
赵清枝把头低下去:“是。”
她心里在算时辰,如果燕重霄说的是真话,采办司的车驾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她不需要在祠堂跪太久。
刘婆子伸手来拽她胳膊,赵清枝自己站起来,跟着往外走,经过吴氏身边时,听见吴氏压低了声音同赵荣说:
“老爷,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依我看,干脆禁她的足,往后不许她再踏出府门半步,安安心心等吴家来迎。”
赵清枝的脚步没停,嘴角的弧度被垂落的碎发遮得严严实实。
刚走出正院,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连滚带爬地往这边冲。
“老,老爷!夫人!”门房的声音劈了叉,上气不接下气,“角门外头,停了一辆车,车上挂的是……是东宫采办司的牌子!”
他扑通跪在地上,满头是汗,哆哆嗦嗦道:“车上下来一位公公,说……说要见三姑娘。”
正院堂屋里的空气像被人捏住了。
赵荣手里的邸报掉在地上,人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往下褪。
吴氏捏着茶碗的手一松,碗摔了下去,茶水泼在她裙子上,她浑然不觉。
刘婆子拽着赵清枝胳膊的手僵在原处。
赵清枝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心跳是快的,但她没有泄露出任何得意。心里有些可惜,吴氏泼的茶怎么不是热茶。
“请,快请进来。”赵荣声音干涩,他伸手去整冠带,手指哆嗦了两下才把歪掉的*头扶正。
内侍身上穿着东宫采办司的青袍,腰间别着一面铜牌,面白无须,目不斜视,径直越过赵荣和吴氏,走到赵清枝跟前,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三姑娘安好,奴才是东宫采办司的孙全,奉殿下口谕,特来送些东西。”
他直起身挥挥手,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捧着一个小箱子,双手呈到赵清枝面前。
“殿下说,姑娘上回制的安神香极合心意,特命奴才送些上好的香料来,请姑娘再调几味。往后每三日,奴才便来接姑娘去别院当差。”
赵尚书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半个字没蹦出来。
吴氏的脸上连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满堂丫鬟婆子连呼吸都不敢出,刘婆子拽着赵清枝胳膊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了回去。
赵清枝双手接过箱子,感觉还挺重,她道了声谢。
内侍的目光这才慢悠悠地从左扫到右,扫过赵尚书发白的脸,扫过吴氏湿了的裙摆,扫过一众仆从,最后落在赵清枝膝盖上沾的灰尘。
他的语气沉下去,阴恻恻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怎么,有人要拦着三姑娘替东宫办差?”
赵尚书的膝盖一软,差点坐回椅子上,又颤巍巍站住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不敢不敢,绝无此意,小女能为殿下效力,是赵家天大的福气,臣,不,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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