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一万响的大地红在厂门口炸响,浓白硝烟腾起老高,鲜红的纸屑像下大雨一样铺满了门前的水泥路。
孙满仓叉着腰站在红纸屑里,笑得见牙不见眼:“三十件全过!往后咱二车间的床子可就不愁没活干了!”
小东站在他大舅身后,偷偷挺直了腰板。
冯秀芝站在传达室台阶上,低头在账本上记下头一笔出货。老赵仰头看着门楼,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宋建国背着手站在二车间门口,眯着眼看着车斗里那三十口严丝合缝的木箱。
顾承站在门楼底下,红纸屑落了他一肩膀。半个月前,那只铁钩上挂的是**的白幡。
他目送拉刀座的卡车拐上了国道。
当天夜里十点,顾承还在厂办核对磨齿机的砂轮参数,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徐主任从省城打来的。
徐主任的话很短,只有两句:
“顾承,省联社稽核组把流水调完了,下周一一早进清河。”
“另外,省联社今天下午已经跟清河县***经侦大队正式通过气了。”
11月5日,周一早上八点,县信用联社二楼。
葛建军端着刚泡好的浓茶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营业部卷帘门拉起。
清收组的徐主任从上礼拜四就开始请病假,一连四天没来上班,打手机也是关机。
上礼拜二因为中隧那封**传真,李理事长把葛建军叫去训了一顿,没让他冻结二机厂的账户;不过葛建军心里还是稳的。
那张三十天提前收贷的通知书还在二机厂头上悬着,还剩二十来天,顾承上哪去变出一千五百万现金?
只要熬过这二十天,二机厂违约,他照样能名正言顺向**申请强制执行。
到了年底考察,他葛建军还是常务副主任的不二人选。
正想着,早上八点半,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开进了信用社大院,稳稳停在办公楼台阶下。
车门推开,下来四个穿着深色西装、拎着公文包的陌生中年人。
省联社驻点稽核组的专员。
而从第二辆车后座最后走下来的,赫然是请了四天病假的徐主任,腋下还夹着那只发黄的人造革公文包。
窗前的葛建军手里的茶杯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不到十分钟,三楼小会议室的门就被关上了。
稽核组直接越过信贷部,调走了今年九月份德福建工那笔八百万流动资金贷款的全部原始档案和**资金清算流水。
一整个上午,二楼走廊里静得吓人。
往常一上午至少有三四个信贷员和企业老板来敲葛建军办公室的门汇报签字,可今天直到中午十二点,外头的脚步声每次走到他门口,就匆匆绕开了。
葛建军坐在办公桌后头,额头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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