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堵得沈冬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只能跺跺脚,委屈巴巴看向沈知月:“妹妹你别听大哥胡说,他总爱抓着我的旧事取笑我!”
一直安静立在旁边的沈冬稷,腮帮子微微鼓动,拼命忍着笑,眼睫不住轻轻颤动,生怕笑出声惹二哥恼了。
沈知月看着两人拌嘴,心底只觉鲜活热闹,别有一番滋味。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沈冬稷微微抬眸,似是在两位兄长的打闹间,得到了些莫名其妙的鼓舞,鼓起勇气轻声道:“姐姐,家里的好东西都留给你吃,我吃点糊糊就行了。”
少年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指尖紧紧攥着身上的粗布衣衫,一双眼睛里裹着藏不住的忐忑。
在他心里,这位从京城回来的姐姐,从小锦衣玉食,如今回到家里,哪能跟他们一起啃粗粮。他只希望姐姐不要嫌弃家里条件差,不敢同姐姐争抢半点吃食。
沈知月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心头一软,放柔声音:“小弟,不必这样。咱们是一家人,吃食本该平分,不用特意把好东西都留给我。我回来,是和大家一起过日子,不是来独享东西的。”
沈冬稷愣了愣,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眼底那层不安褪去些许,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嗯。”
坐在一旁的沈茂山与苏蕙默默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眼,眼底都漾开浅浅的暖意。
沈知月心中暗自轻叹。沈家这一家人,善良质朴,只是日子苦久了,骨子里都带着小心翼翼。
至此,沈家算是通过了她最初的考验,而她,也迈出了融入这个农家小家的第一步。
苏蕙细心给床上的沈茂山掖好薄被,又洗净手上的药渍水渍,才转过身,轻声对沈知月道:“月儿,你赶路劳累,娘带你先去屋里歇歇,等晚饭做好了,再来喊你。”
沈家本就清贫,土院狭小,统共就三间屋子可以住人。
堂屋往里的里屋,是沈茂山夫妻的住处。堂屋左右两侧,各分出一间小屋。
东边那一间,从前正是沈冬禾 —— 也就是去了京城便改名的林清沅住的。西边那一间,则是沈冬生、沈冬林、沈冬稷三兄弟挤在一起的住处。
说来也是难得,古代男尊女卑的规矩根深蒂固,不单是像梨花村这些乡下地方,就算是天子脚下的京城,儿子永远是家里的指望,重男轻女几乎是家家户户默认的道理。
大户人家盼着儿子继承爵位家产,寻常百姓指望儿子扛活养老。好吃的、读书的机会、新裁的布料,样样都先紧着家中儿郎。
女儿早晚要出嫁,算作泼出去的水,大多得不到多少看重。
可沈家虽然清贫,但格局偏偏不一样。
旁人眼里养女儿是替别人家养媳妇,沈茂山和苏蕙却从不这么想。当年沈冬禾还在身边时,家里但凡攒下一点细粮,必先留给闺女。
几兄弟常年轮着穿兄长换下的旧衣衫,好不容易省出银子扯回一块新布,第一件事,定是先给冬禾裁一身合身衣裳。
村里不少邻里私下嚼舌根,说沈家本末倒置,这般疼女儿就是倒反天罡。苏蕙听见闲话,还要与上辩上几句。
苏蕙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泥地上轻轻晃动,引着沈知月走到东屋门前。老旧木门一推,发出轻微的 “吱呀” 一声。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只掉漆的木柜,窗边安放着矮木桌,被褥常年晾晒,裹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虽然房屋破旧,但是里面依旧干净整洁,宽敞亮堂。
沈知月从几人住的屋子就能看出来,沈家是真心把沈冬禾捧在手心里疼的。
明明家里地方紧巴巴,三个儿子挤在西边一间小屋,却单独留出东边采光最好、最干爽的屋子,留给女儿。
即便沈冬禾如今去了京城,算算时间,她离开沈家已经有月余,而这间房却一直保留下来,日日打扫,不曾堆放杂物。
“这是冬禾从前住的屋子,她走后,我一直收拾着。就是委屈你将就了,咱们乡下简陋,比不上京城。” 苏蕙站在门边,语气藏着一丝忐忑。
沈知月此刻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阵酸涩缓缓漫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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