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裴砚找到了客栈。
我开门时,他站在门外,衣上带着寒气。
柳含霜也来了,怀里抱着孩子。
我爹娘跟在后面。
阵仗很足。
裴砚看着我,声音压低。
“晚棠,别闹了,跟我回去。”
我问:“回去做什么?”
他顿了顿。
“昨晚的事,我可以当没有发生。”
我笑了。
“你可以当没有发生?”
他眉头皱得更紧。
“你还想怎样?你现在一个人在外,若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
我娘立刻接话。
“就是。你已经害得家里丢过一次脸,还不够吗?”
我看向她。
“我害的?”
她避开我的眼。
“若你当年听话,不去争那个献舞名额,哪有后来的事?”
我爹沉声道:“别翻旧账。”
我看着他们。
“旧账?那是我的一辈子。”
裴砚脸上闪过不耐。
“晚棠,我今日来,不是同你吵。你先回府,含霜和孩子也会住进去。你们好好相处。”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和她一起住?”
柳含霜柔声道:“晚棠,我知道你一时难受。可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父亲。你若愿意,他也可以喊你一声娘亲。”
我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眉眼像裴砚。
我以前见过他几次。
柳含霜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暂住姜府。
我娘抱着他时,总笑得很开心。
我那时还羡慕过。
现在只觉得荒唐。
我说:“我不回去。”
裴砚眼神冷下。
“姜晚棠,你别逼我。”
“你还能如何?”
他走上前,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走。”
我挣开。
“放手。”
他力气加重。
“你现在不清醒。”
我用力甩开他。
也许是动作太大,也许是他没有防备。
他脸色一沉,推了我一下。
我后背撞上桌沿,小腹猛地一痛。
我弯下腰,呼吸都停了一瞬。
裴砚怔住。
“晚棠?”
柳含霜忽然低头,在孩子腿上掐了一下。
孩子立刻哭起来。
她慌张道:“砚郎,阿元脸色不对,是不是吓着了?快,快带他去看大夫。”
裴砚看了我一眼。
我蹲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
他犹豫片刻,抱过孩子。
“我先带阿元去医馆,你们看着她。”
他说完,带着柳含霜走了。
我娘站在门口,嫌恶地看着我。
“装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你发病。”
我抬头看她。
“娘,我疼。”
她脸色动了一下,又很快别开眼。
“你就是想让裴砚心软。晚棠,你以前不这样。”
我爹不耐烦道:“让她自己静静。”
他们也走了。
门没有关。
风从外面进来。
我扶着桌子站起,却又跌坐回去。
裙摆下有血。
我看了很久,才抬手叫小二。
“帮我请大夫。”
小二吓了一跳,赶紧跑下楼。
后来发生的事,我记得不太清。
有人扶我**。
有人给我灌药。
老大夫说保不住了。
我闭着眼,听见他叹气。
那一刻,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空。
像一间屋子被搬走了所有东西,只剩门窗还在。
黄昏时,孩子没了。
老大夫替我收拾好药箱,说:“姑娘,往后要好好养身。”
我问:“还能养好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慢慢来。”
我点头。
“多谢。”
夜里,裴砚来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苍白的脸,语气生硬。
“你今日吓到阿元了。”
我侧过头看他。
“我小产了。”
他愣住。
随即皱眉。
“姜晚棠,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我同你这一年,真正**不过一次。怎么可能这么巧?你是不是听见阿元的事,故意拿孩子来闹?”
我手指蜷了一下。
“裴砚,你出去。”
他像是没听见。
“晚棠,我知道你难受。但你不能什么话都说。含霜身子也弱,孩子更受不得惊吓。你若再这样,我只能送你去静心庵住一阵。”
我闭上眼。
“出去。”
他站了片刻,冷声道:“你好好想想。”
门被关上。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
我终于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一直落。
我把那卷假婚书留在客栈。
桌上放着一封信,只有寥寥几行字。
婚书既假,夫妻也假,往后各走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