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没有等到谢无妄的早膳。
等来的是一队捧着华服珠冠的宫人。
“温姑娘,陛下已经册封苏姑娘为祈雨圣女。”
“今日午时,她会在朱雀门外开仓放粮。”
我看着托盘上的雪白祭服。
那是我为自己设计的衣裳。
裙摆上的水纹,也是我照着江南堤坝亲手改的。
内侍笑着解释:
“殿下说您的点子新奇,苏姑娘穿着正合适。”
“还请您把赈灾章程整理出来,待会儿教教苏姑娘。”
昨夜我焚毁星图时,谢无妄陪了苏明仪一整夜。
今日天刚亮,他又将我的心血捧到了她面前。
我把写好的赈灾策递过去。
内侍愣了愣。
“温姑娘早就准备好了?”
“原本是为大晟准备的。”
最后由谁拿着它接受百姓叩拜,已经不重要了。
午时,朱雀门外挤满了人。
苏明仪一身雪白祭服,站在高台中央。
谢无妄陪在她身侧,亲手扶她走上台阶。
苏明仪展开我写的赈灾策。
“粮食按户分发,老弱优先。”
“增设粥棚,不得以霉粮充数。”
她每念一句,台下便是一阵欢呼。
有人高喊圣女慈悲。
我站在高台后的阴影里,想起江南洪水那年。
我在泥水里泡了七日,双脚溃烂,才带人堵住决口。
那时百姓也曾跪着谢我。
如今,他们跪拜另一个人。
而我成了人人恨不得烧死的妖星。
“妖女!”
烂菜叶砸在我肩上。
紧接着,石子和泥块纷纷飞来。
“滚出大晟!”
“都是你害得老天不下雨!”
一颗石子砸破我的额角。
血顺着脸颊流下。
我没有躲,只看向谢无妄。
他分明看见了。
可苏明仪忽然抓住他的衣袖,苍白着脸道:
“殿下,我害怕。”
谢无妄停住脚步。
他先将苏明仪护在身后,才吩咐侍卫:
“把温姑娘带回去,别让百姓伤到她。”
不是制止他们。
也不是告诉他们,我并非妖星。
只是把我带走。
仿佛只要我消失,今日便算太平。
回到东宫,我拉开抽屉,里面已经空了。
我从原来那个世界带来的消炎药,只剩最后三颗。
侍女低声道:
“苏姑娘受了惊,回来便发起高热。”
“殿下让人把药都取走了。”
“全拿走了?”
“殿下说,苏姑娘身子弱,不能冒险。”
我的伤口仍在流血。
谢无妄却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黄昏时,他终于来了。
他看见我额上的纱布,眼里掠过一丝心疼。
“还疼不疼?”
我偏头避开他的手。
“赈灾策是谁写的?”
他沉默片刻。
“你写的。”
“为什么不告诉百姓?”
“明仪是国师认定的福女。”
“百姓需要相信她,才能安定。”
谢无妄皱起眉。
“阿昭,你向来不在意虚名,何必非要争?”
我忽然笑了。
我的功劳,是虚名。
苏明仪拿走它,却成了安定民心的大义。
“药也是你让人拿走的?”
“明仪高热不退。”
“你只是擦伤,太医开些药膏便好。”
谢无妄语气无奈。
“她替你做了圣女,也算替你挡下灾祸。”
“你不要事事同她计较。”
被万人**、被送去祭天的是我。
替我受苦的,却成了苏明仪。
我取出腰间的东宫令牌,放在桌上。
这是谢无妄被立为太子那日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见令如见太子。
东宫便是我的家。
“你这是做什么?”
“祭天后,我便要住进地下行宫。”
“用不上了。”
谢无妄盯着我看了片刻,反而松了口气。
他大概以为,我终于接受了安排。
“先放在孤这里。”
“等风声过去,孤再还你。”
他拿起令牌,转身去照顾苏明仪。
门外,他低声叮嘱宫人:
“看好她。”
“她在这世上没有亲人,闹够了,自然会想通。”
我将令牌的锦盒扔进炭盆。
身份之因已断。
归期还剩两日。
他忘了。
我曾把他当成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可现在,连他也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