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爸爸发现不对,是半个月以后。
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二姨带着女儿悦悦站在门外。
脚边两个大行李箱。
“培训提前开班了,我们先住半个月。”
爸爸一愣。
“住我们家?”
二姨比他更愣。
“不是你说的吗?悦悦来这边,酒店别订,直接住家里。”
爸爸确实说过。
上次聚餐,二姨抱怨市区酒店贵。
他当场拍胸口。
“家里有地方,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以前他说这种话从不用想。
反正最后总能腾出地方。
二姨换好鞋,熟门熟路指向我的房间。
“宁宁不是搬出去了吗?正好。”
妈妈手里的锅铲停住。
“不行。”
二姨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那屋不能住。”
“空着不是浪费?”
妈妈沉默两秒。
“空着也是她的。”
二姨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姐,怎么现在还跟自家人分这么清?以前我们谁来不是住那间?”
爸爸站在门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我们谁来不是住那间。
原来亲戚全都知道。
全都已经习惯。
只有他一直觉得,不过就是让我让几晚。
最后爸爸给悦悦订了酒店。
半个月,六千多。
二姨一路念叨:
“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
爸爸没反驳。
第二天,婚庆公司又打电话。
婚车少三辆。
他早就告诉小姨:
“车我解决。”
过去所谓的“我解决”,其实是我问同事、找朋友、开车跑一天。
这次爸爸拿着通讯录翻了半天。
真正愿意凌晨五点起床帮忙的人,一个都没有。
临时租车。
四千八。
晚上,小姨又问婚礼视频。
“哥,酒店明天试屏,宁宁做好没有?”
爸爸沉默了一下。
“她不做。”
小姨语气立刻变了。
“还因为二十万生气?她也太记仇了吧,嘉浩结婚一辈子一次,这点事都不能先放放?”
爸爸没吭声。
因为这句话,太耳熟。
以前他说得更多。
“一辈子一次。”
“就麻烦你一下。”
“年轻人弄这个快。”
他挂了电话,在网上找人。
报价两千六。
他盯着那个数字很久。
过去我连续熬两个晚上替亲戚剪视频,从来没人问过那两个晚上值多少钱。
婚礼当天,他凌晨四点起床。
接车、搬酒、盯座位、找红包。
上午十一点才喝上一口水。
远房表叔又把他拦住。
“我儿子那简历你让宁宁改改,我微信发她,她不理我。”
爸爸额角直跳。
“她没空。”
表叔一脸不以为然。
“年轻人动个电脑十分钟,有什么没空。”
爸爸握着纸杯,半天没有接话。
婚礼结束回家,他脱鞋时才发现脚后跟磨破了。
妈妈蹲下来找创可贴。
忽然问:
“以前这些是不是都是宁宁跑?”
爸爸低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
“嗯。”
“她还上班。”
“嗯。”
妈妈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爸爸自己开口。
“她以前怎么没跟我说累。”
妈妈抬头看他。
“说了。”
“是你每次都说,就这一次。”
爸爸坐在玄关。
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