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最早一班飞机回了家。
我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
妈妈穿着围裙站在里面,看见我先是一愣,又探头往我身后看。
“怎么新娘子一个人回来了?”
爸爸正蹲在地上整理回门要送的礼盒,听见声音也抬起头。
“周放呢?”
我站在门口。
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明明取消婚礼的时候,我一点犹豫都没有。
可真正面对爸妈,我喉咙还是堵了一下。
“妈。”
“婚不结了。”
妈妈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我张了张嘴。
“没有,他就是……”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这六年,我好像总在替周放找理由。
他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粗心。
他们四个认识太久了。
温妤只是朋友。
结婚以后就好了。
我忽然觉得很累。
于是摇摇头。
“不重要了。”
爸爸已经拿起手机。
“我给周放打电话。”
我伸手按住。
“爸,不用打。”
“不是他不要我。”
我顿了一下。
“是我不要他了。”
爸爸一下没说话。
妈妈忽然伸手把我抱住。
“行。”
“那就不结。”
“我们家的女儿,又不是非得嫁给谁。”
我鼻子猛地一酸。
偏偏这时,妈妈碰到了我的肩。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她立刻松手。
“怎么了?”
她一把抓过我的手。
掌心还缠着纱布。
“这又是什么?”
“彩排出了点事故。”
“出了什么事故能伤成这样?”
“花架掉下来了,我摔了一下。”
爸爸脸色铁青。
“周放呢?”
我没吭声。
妈妈盯着我。
“他没陪你去医院?”
“因为温妤也吓到了,他……”
我说不下去了。
爸爸手里的手机“啪”地砸在桌上。
当晚妈妈重新带我去了医院。
回家时,手机刚开机就震个不停。
周放十几个未接电话。
陈屿说我这次闹得太过。
贺川让我别拿婚礼开玩笑。
温妤发来长长一整页的道歉。
我没回复,把他们全拉黑了。
晚上,妈妈进来替我掖被角。
临走前,她忽然问:
“禾禾。”
“这六年,他是不是经常这样?”
我望着天花板。
很久才“嗯”了一声。
“那你以前怎么从来不说?”
我闭上眼。
“因为以前总觉得……”
“忍一忍就好了。”
第二天醒来时,烧已经退了。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声音。
妈妈正在做松鼠鳜鱼。
爸爸蹲在我以前的书房里,拿着螺丝刀修那张旧书桌。
“你不是要写东西吗?”
“这桌子晃,我给你重新紧紧。”
我站在门口没说话。
婚房里,没有我的书房。
可我离家六年。
这里那张旧书桌,却一直留着。
我低头打开手机。
婚纱取消。
蜜月退票。
共同账户解绑。
婚庆尾款终止。
属于周放的东西,一项一项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最后一个订单刚显示退款成功。
门铃响了。
妈妈过去开门。
下一秒,她声音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我抬起头。
门外站着周放。
他越过妈妈看见我,又看见我缠着纱布的手。
嘴唇动了好几下。
才终于叫出我的名字。
“姜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