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来青华上学的那个月,我离开了青市。
林熙还在念书,脾气又爆,我便只把病情告诉了林杳。
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她哭起来也是默不作声的,眼泪一颗又一颗落下,偶尔吸一吸鼻子。
林杳曾无数次这样的哭泣。
保持第一是一件很难的事,特别我们遗传的基因都不是很聪明,林杳为了达到妈**要求,真的很苦。
能想象吗?
她每天睡眠时长只有四个小时。
桌子上的练习题已经将小小的人儿掩埋,打过的草稿推起来比我还要高。
更痛苦的是,她不能表露分毫,否则,妈**不满便又要转移到我身上。
林杳是忍耐最多的那一个。
所以这次,我**地把真相告诉了她。
我愧疚的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抱歉啊,后面的路,姐姐要与你分道扬*了。”
林杳拼命摇头。
“不!
我会追上姐姐的!
只是我比较笨,也需要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所以,姐,你一定要等我……”我给了她一张***。
虽然我是主动离职,但老板与上司都很好,没有亏待我,甚至连奖金也提前给了我。
还完七十万以后,这张卡里还有三十万。
“妈手里的钱肯定是留给林熙的,所以,这个你拿着,有什么万一可以应急。”
林杳摇了摇头。
“姐,从你上大学以来,就一直往家里寄钱,说我是靠你接济长大也不为过,如今,我也有了独立的能力,怎么可以收?”
她将***塞回我手里。
“不要再让我愧疚了。”
“我一直觉得,我是靠着姐姐的血肉活到现在。”
“哪有那么严重啊。”
我拍了拍林杳的头,却还是因她的话眼中含了泪水。
我发现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离开妈妈以后,我人生中遇到的每个人都是极好。
弟弟妹妹全身心爱着我,老板同事通情达理,朋友同学体贴,就连路人也散发着善意。
这些人有些明明认识很久了,可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一直被别人关照着。
因为妈妈,我错过了太多太多。
当我把这些说给齐轩听时,我正在埃菲尔铁塔下看异国人跳舞。
那个长胡子的外国人从袖口变出一朵玫瑰,别在了我的耳边,他亲吻着我的面颊,用蹩脚的英文说:“Honey,tomorrowwill*e*etter.”我用左手摸了摸轮椅边挂着的袋子,掏出一枚糖果递给他,含糊地说:“Thankyou.”第一年,我拄着拐杖,将一条右腿用到了极致,我甚至用这副身体登上了珠峰——尽管离不开向导的拖拽。
整整一年,我的病情都没有恶化,我几乎以为我是被上天选中的幸运儿。
但是第二年,我就失去了右腿,只能靠轮椅行动。
我理解了齐轩的话——不要去想未来。
去抓住现在,去用尽所有能用的器官。
腿能动,就去奔跑。
手能动,就去抓握。
嘴能动,就去吞咽、去放声说话。
肺能动,就去大口呼吸,去嗅花香,去闻雨后泥土的气息、去感受阳光晒过后的温暖。
当我的身体还在坚持时,去活着。
齐轩:“很荣幸成为你身边的好人,但,被发好人卡还是会有些不甘心啊。”
这两年齐轩一直通过手机陪伴在我身边,比我自己还要关心我的身体状况。
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察觉他的情感。
我们两人心照不宣。
可是……“你值得更好的。”
我注定是要死亡的人,齐轩年纪轻轻,就是神经内科主任,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齐轩:“你讨厌我吗?”
“不……”他仗着我说话慢,仅听了一个字,就抢过话头。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大学时我就对你有好感,你虽然总沉默着,可社团里你最能体谅人。”
“这两年,你给了我机会走进你的内心,我才发现,我触碰到了一个怎样坚强的灵魂。”
“我真的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说不。
我只能慢吞吞、又模糊地说。
“我不想耽误你。”
我如今连话都说不清楚了,难道要我以这副面貌面对齐轩么?
“可是,你晚一天答应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就会被耽误一天。”
是啊。
人生啊,自私一点又怎么样?
太阳西沉,火烧云绚烂得像是要把宇宙燃烧殆尽。
我开了个玩笑。
“我不接受线上的表白。”
齐轩轻笑一声。
“遵命,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