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曼琳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可行性。她打量着女儿——刚起床没多久,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质家居服,脸上什么妆都没有,但皮肤底子好,干干净净的,眉眼之间有一种不施粉黛的清爽。
“也行吧。”蒋曼琳妥协了,但马上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要打扮得体面一点。不是说要你穿得多正式,但至少——”
“知道了知道了,”沈清瑜嚼着虾饺,含糊不清地说,“得体、大方、不张扬但好看,对不对?”
蒋曼琳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女儿懂我。”
沈清瑜把粥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
“我吃完了,”她说,“上楼换衣服了。”
“行,去吧。衣服好好挑,别随便抓一件就穿。时间还早,不着急。”蒋曼琳说。
“知道了。”沈清瑜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她转身上楼。
回到卧室,她关上门,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窗帘已经拉开了,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她的床还没来得及整理,被子皱成一团。床头柜上放着昨晚喝了一半的水杯和那本经济法学。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整排衣服安安静静地挂在里面,等着她做选择。
沈清瑜双手叉腰站在衣柜前,目光一件件扫过去。她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面料柔软,厚度适中,长度到脚踝上方一点。
V领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但不夸张,刚好搭配一根细细的银色项链,坠子上带一颗很小的圆形水钻。
裙子外面搭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颜色柔和,和奶白色放在一起显得很干净。
鞋子她选了一双裸色的平底鞋——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穿高跟鞋,但想到要看画展,走路多,还是选了平底的。
她把衣服取下来,放在床上,然后去洗手间洗漱。
洗完脸出来,她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方晴昨天给她化的那个妆花了一个多小时,她可没有那个耐心,也没有那个必要。
她只是薄薄地打了一层底,用眉笔把眉形稍微描了一下,眼影选了一个很浅的大地色,轻轻扫在眼窝上,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是让眼睛看起来深邃了一点点。睫毛夹翘了,刷了一层薄薄的睫毛膏。腮红选了一个很淡的杏色,扫在颧骨上,像是皮肤里自然透出来的红润。口红她今天换了一个更浅的色号,接近唇色本身,只是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化完妆,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妆容清淡,皮肤干净,眉眼之间有一种很自然的舒服感,完美。
发型她选择扎一个低丸子头,耳环她还是选了一副珍珠耳环,但不是昨晚那副,是一副更小的,不张扬,很优雅。
她站在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到位了。
简单、舒服、不刻意,但每一处都透着用心。
沈清瑜对着镜子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点整,还有一个小时。
她坐在沙发椅上,拿起那本经济法学,试图看进去。但目光在同一个段落上停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
京北今天的天气比昨天好,天是蓝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上,光秃秃的枝干在地面上投出交错的影子。
站了一会儿,她又去看书了。"
沈清瑜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行,我不能去他那儿,太——太不合适了。”
“哪里不合适?”许云舒问。
“哪里都不合适!我们还没结婚呢,我就住到他家去,这——”
“这怎么了?”许云舒接过话头,语气轻飘飘的,“又不是外人。你俩是未婚夫妻,名正言顺的,官宣都官宣了,全京北都知道你是他未婚妻,住他家怎么了?”
沈清瑜的嘴唇抿紧了。
“我就是觉得,”她压低声音,凑到沈清瑜耳边说,“你今晚这个样子,回家肯定被你妈念死,住我那又不方便。你未婚夫家肯定大得很,住他那里最合适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
“你们都快结婚了,提前培养一下感情,有什么不好的?”
“许云舒你——”
“我先走了啊!”许云舒已经往路边走了,步子走得很快。“这路边正好有出租车——哎!出租车!”她伸手拦下一辆刚好经过的空车,拉开车门钻进去。
“许云舒!”沈清瑜追了两步,“你——”
许云舒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她挤了一下眼睛。
“我走了!明天给我发消息!”
然后车窗摇上去,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瑜站在路边,张着嘴,看着那辆出租车远去的方向,整个人都傻了。
许云舒跑了。
她跑了。
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和裴怀瑾。
沈清瑜慢慢转过身,看着站在迈巴赫旁边的裴怀瑾。
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沈清瑜走回去,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盯着自己的鞋尖,“我今晚不想回家住了,云舒她家……她家确实住不开……”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最艰难的那句话说出了口,“我能去你家住吗?”
说完她立刻补充:“就今晚!我这个样子确实不敢回家了,我妈看到会疯的。然后我给我妈打个电话,你就——你就帮忙替我给我妈说一声,就说我去你家了,今晚不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反正也快结婚了,就当……就当提前熟悉一下你家……”
说完最后这句话,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裴怀瑾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清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蒋曼琳说,“就这样。”
裙子定下来之后,蒋曼琳开始考虑外套的问题。
十一月的京北,晚上气温已经降到五六度,只穿一条裙子出门,哪怕只是从车上到室内这一段路,也扛不住。
蒋曼琳转身去了衣帽间,从里面拿出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大衣是双面呢的料子,剪裁利落,长度到膝盖下方一点,刚好盖住裙摆,露出小腿。
“外套穿这件。”她把大衣递给沈清瑜,“颜色和裙子搭,驼色配鹅黄,很柔和。”
沈清瑜接过大衣,试了一下。大衣的版型偏宽松,但肩线做得很好,穿上不会显得臃肿。驼色和鹅黄色确实搭,一个沉稳一个明亮,放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到了室内就把大衣脱了,只穿裙子。”蒋曼琳帮她理了理大衣的领子,“好看。”
沈清瑜对着镜子转了个身,确认没有问题。
“行,那就这样。”蒋曼琳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半了。
“时间差不多了。”她说,“七点的饭局,路上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但还是要预留堵车的时间,真的提前到了也比较礼貌,别让人家等。我们就六点十分出门吧。”
沈清瑜点头。
“那你去把大衣先挂起来,然后再休息一会儿吧。”蒋曼琳说,“一会儿准时下楼。”
蒋曼琳回到主卧,开始收拾自己。
她的风格一向是干练利落,但今晚的场合她不想穿得太商务。西装套裙留给法庭和会议室,这种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场合,她更愿意穿得柔和一些。
她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件雾霾蓝色的连衣裙上。裙子是纯羊绒的面料,手感柔软,厚度适中,在暖气房里穿刚刚好。款式简洁,圆领,收腰,裙长到膝盖下方,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摆动,优雅又不失分寸。
她从衣架上取下来,对着穿衣镜比了比。雾霾蓝不张扬,但很有质感,和她这个年纪的气质很搭——沉稳、从容,不需要用太艳的颜色来证明什么。
配饰方面,她选了一对钻石耳钉——不大,但很亮,和手腕上那只低调的百达翡丽女表相呼应。她的婚戒一直戴在无名指上,是一枚简单的铂金素圈,几十年没摘下来过。
鞋子她挑了一双浅灰色的羊皮高跟鞋,跟高六厘米,颜色和裙子属于同一色系,整体看起来协调又温柔。
外套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度比裙子稍长一点。米白色和雾霾蓝搭在一起,干净又高级。
妆容她自己化的,比沈清瑜的浓一些,但也很克制。红棕色的口红是她的标志色,涂上之后整个人立刻就有了那种“蒋律”的气势——精明、干练、不好惹,但又不失女性的精致。
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到位了。
沈怀庭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客厅里等着。
他今晚穿的是一套深炭灰色的西装三件套,这是他出席重要场合的标准配置,剪裁出自京北最好的手工西装店,面料是英国进口的精纺羊毛,质感厚重,垂坠感极好。
衬衫是纯白色的,法式翻袖,袖口用一对银色的袖扣固定。袖扣是他五十岁生日时蒋曼琳送他的礼物,上面刻着他名字的缩写——“H.T.”。
领带是古驰的深灰色暗纹,不张扬但很有质感。
皮鞋擦得一尘不染,鞋面上能看到灯光反射的光泽。
沈怀庭虽然已经五十岁,但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站在那里就是一个成功的律所掌门人形象。
六点十分,沈清瑜从楼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