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下高跟鞋,拎起空酒瓶,下一秒重重砸在林燕头上。
她瞪圆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缓过神,冲着四周的宾客大喊救命,势要我付出代价。
她不知道上层社交的圈子,通常跟利益挂钩,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多数宾客看到了,也会佯装不知道这件事。
手中的断瓶抵住林燕脖子的大动脉,我冷冰冰地俯看,低声说:「别让我看到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懂吗?」
林燕不信邪地向宾客求助,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面对我毫无温度的眼眸,她惊恐不安地大叫起来,人群里的王振浅尝红酒,两个接到命令的保安,像拖死狗那样把她拽了出去。
刚刚那下的爆头,释放我多年压抑的情绪。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言喻的暴躁在胸腔鼓噪起来,一寸寸碾过骨骼肌肤,渐渐席卷全身。
我捂着额头避开人群,来到庭院的小道。
被夜晚一吹,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平稳。
江涛端着杯热牛奶跑出来,递给了我。
「刚刚那泼妇是谁?」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心的热度,滋养着僵硬冰冷的肌肤。
侧眸看着江涛坚毅的脸庞,我决定将尘封的心事倾述。
「畜生,一群畜生!」
「他们是人吗?他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江涛咬牙切齿,用力踹向路边的灯柱。
他很少在人前爆出口,更别说像现在这样不顾形象。
恍惚间,我有些感动,轻轻埋首他的胸膛,江涛浑身一僵,热烈用力地抱住我,仿佛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
「江涛,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我记得初次相见时的情景,他的眼眸发出异彩,眉眼溢满如获至宝的喜悦。
只要我想去哪,他随叫随到充当司机;随口一提的点心,第二天必会出现在跟前。
我敏感而脆弱,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只是那场噩梦几乎抹杀了我爱的能力,我害怕自己的付出换回相同的结果,我担心我们走不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我等你,等你敞开心扉愿意接受我,在这段期间,就让我好好陪着你吧。」
我鼻子一酸,有些感动。
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自然,多少年了,我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
王振慢慢逼近,语气发涩:
「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不要在离开我,好吗?」
我不厌其烦想走,被王振次次拦阻,江涛突然出现把他推开。
他肩高膀阔,一身腱子肉,与身形单薄的王振相比,占据体型庞大的优势。
「喂,我说哥们,你有必要死缠烂打吗?」
「再敢拉拉扯扯,别怪我不客气。」
江涛轻微晃动脖颈,捏着指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王振微眯着眸子,目光交锋,火光四溅。
「江涛,送我回去吧。」
「好嘞,小的遵命。」
说着江涛挽住我的胳膊,踏着正步离开超市。
回到家乡以来,我没有和王振过多交集,但偶尔听共同的好友,说起过他的事情。
就在我家搬走后,他们直接闹掰了。
王振当众甩下一沓钱让林燕滚,此后把精力悉数花在学习上。
高考时近乎每门成绩近乎满分,引得各大名校纷纷抛出橄榄枝。
毕业后他独自跑到美国纽约创业,短短几年一跃成为千万富豪。
他的气场太强,哪怕置身人堆里,你都能看出他和别人的不一样。
江涛则完全不同。
他家境不差,但是交朋友还是聊天,从不会以富二代自居。
跟他在一起,每天都有变着花样的开心事。
被他一逗,我阴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血淋淋的小腿,已经被压得变了形状。
血液混杂着刺鼻的汽油,在我的身下洇开。
我不想死,谁能来救救我……
我从梦中惊醒,像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痛到难以呼吸。
心情烦闷,我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出去走走放松心情。
不知不觉,才发现回到曾经出事的山道地段。
我看着漆黑的隧道,没敢继续往前。
忽然里面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王振竟走了出来。"
有点疯狂,但真的很快乐。
那是我十六年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那种放荡自由的日子,愈发让我厌恶过去按部就班的过去。
陈文就是按部就班那样的代表。
所以当她劝说我,好好读书一起上名校的时候,我满脑子只觉得她,跟那些无趣的大人那样惹人厌烦。
我以为我是爱林燕的。
所以在车祸现场,我会在第一时间牵手离开。
……
惊天动地的爆炸伴随着烈焰喷涌。
我隔得老远仍能看到隧道里涌出的浓烟,当我再看到林燕的时候,心中已然有了真正的答案。
我爱的不是她。
我讨厌在框架里做着一成不变的事,我之所以误以为是爱,其实是对自由的向往。
知道陈文遭遇的经历,我破防大哭。
一个人置身黑漆漆的隧道,她那么怕黑,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的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慌。
那一天,我丢掉了最珍贵的她……
七年时光转瞬即逝。
陈家和顾家断绝来往的那年,我私底下问了很多人,可陈文似乎不愿意和我有牵连,对于我发送的消息,也再没有回应。
我出国辗转各地,无论是盛产薰衣草的普罗旺斯,还是寒冷的南极,我像无头苍蝇那样四处乱飞。
我的思念融入梦境。
我背着手刻意板着脸,佯装老师的口吻给她讲题。
她频频看向我捂嘴偷笑,被我发现,又变回乖乖好学生的模样。
可等我走过去,周围的环境就变了。
幽黑的隧道弥漫着汽油和血液的腥臭,她费力地想把伤腿从车子底下抽出,眼底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
她看着两道毅然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心灰意冷地低下了头。
她什么都没说,却让我在无数次的午夜辗转难眠。
我以为随时时间流逝,我会逐渐淡忘。
可越是想忘记,她那绝望的表情,始终盘踞心头愈发清晰。
我知道,陈文成了我一辈子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