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听说过我什么?
“看到了吗,年年?”祖母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苍老的手轻轻按在我肩上。 “这世间之事,有时候,难如登天;有时候,却又易如反掌。关键……在于人,在于势,权势就是这样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我心上。
我站在回廊下,看着被众人簇拥着、言笑晏晏、仿佛浑身都发着光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原来命运的转折,可以如此轻描淡写。
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深刻地认识到,原来权势的力量,竟可以如此巨大,如此……便捷。它像一只无形的手,可以轻易地将人推向深渊,也可以轻松地将人拉回岸边。
太子出面化解了伴读风波之后,将军府的日子仿佛又被拉回了原有的轨道。太子萧景琰和表哥谢长卿依旧是府上的常客,我们四人依旧时常聚在一处。只是,随着时光流逝,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嫡姐沈明珠转眼到了及笄之年,如同含苞待放的牡丹,骤然盛放,出落得越发秾丽夺目,顾盼间神采飞扬,几乎让人不敢直视。前来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几乎要踏平将军府的门槛,其中不乏家世显赫的王公贵胄、青年才俊。
每每看到嫡母喜上眉梢地拿着各家名帖与祖母商议,我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愁绪。太子殿下对嫡姐的心意,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看嫡姐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势在必得。而表哥谢长卿呢?他虽不像太子那般张扬,但对嫡姐也是体贴周到,温和有礼,目光时常追随着她那抹亮色的身影。
我常常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三人言笑晏晏,心里暗自揣摩:嫡姐这般光芒万丈的女子,像天上的骄阳,表哥和太子,皆是人中龙凤,她到底会心属谁呢?无论她最终选择了谁,另一个怕是都要黯然神伤了吧?我甚至偷偷替表哥担心过,若嫡姐选了太子,他那般温和的性子,该有多难过。
我像个局外人般,替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情感的漩涡产生任何关联。直到那个初夏的傍晚,命运以一种我完全猝不及防的方式,将答案轰然砸向了我,砸得我头晕目眩,心慌意乱。
那日傍晚,天际铺满了绚烂的晚霞,如同打翻了胭脂盒,染红了半边天。嫡姐被太子殿下兴冲冲地邀去书房品评他新得的一幅前朝古画,我因午后有些倦怠,便婉拒了同往,独自一人抱着本诗集,来到花园角落的碧波亭里,倚着栏杆,就着天边最后的光亮闲闲翻阅。
亭子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荷塘带来的淡淡清香。我正读到一句“心悦君兮君不知”,心下正有些莫名的怅惘,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讶然回头,竟看见本该随太子他们一同离去的表哥谢长卿去而复返。他站在亭外的石阶下,晚霞将他圆润的脸颊映得通红,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看样子是一路跑着回来的。
“表妹……”他开口唤我,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沙哑和紧绷,完全不似平日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