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冷冷地接过话,目光空洞而冰冷地望向他,那眼神让他心头一凛,"那么,凶手呢?兰侧妃柳氏,不小心撞倒了身怀六甲的太子妃,致使皇嗣夭折,龙裔受损,按宫规,按律法,该当何罪?!"
我终于,将这把最锋利的刀,直直地捅向了问题的核心,也捅向了他一直试图回避的领域。
太子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他避开了我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最终,他用一种近乎艰难、字斟句酌的语气说道:"柳氏……经查问,她当时确实是不慎被自己的裙摆绊倒,才失足滚落,并非……蓄意为之。当时场面混乱,她自己也受了惊吓,额角磕破,扭伤了脚踝……"
"不慎滑倒?被裙摆绊倒?"我几乎要嗤笑出声,可涌上喉头的却是更汹涌的泪水,"好一个不慎!时机那般巧合,就在臣妾即将踏上平地之时!滚落的轨迹那般精准,不偏不倚正朝着臣妾!殿下是觉得臣妾蠢钝如猪,看不透这拙劣的伎俩,还是觉得这东宫上下、长春宫外所有目睹此事的宫人侍卫,眼睛都瞎了?!"
"年年!"太子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一丝属于储君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孤知道你不信。但没有……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能证明她是故意。
她是忠勇伯府的嫡女,柳家……柳家是百年世家,在军中、在朝堂盘根错节,父皇母后也密切关注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最终的处置,"孤已下令,将她禁足于兰林殿,非诏不得出,收回协理东宫之权,以示……小惩大诫。"
禁足? 小惩大诫?
我听着这轻飘飘的、近乎敷衍的处置,只觉得一股蚀骨的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结了我的血液,冰封了我的心脏。
我的孩子,一条活生生的、承载着我所有希望和未来的小生命,换来她柳如兰的……禁足?收回那本就无足轻重的协理之权?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敢置信、以及那灭顶的绝望,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达到了顶点。我看着他,这个我曾一度以为可以托付、可以依靠的男人,这个手握天下权柄、未来将主宰众生生死荣辱的储君,此刻在我眼中,变得如此陌生,如此虚伪,如此……令人心寒彻骨。
原来,在所谓的朝堂平衡、权势博弈、世家牵扯面前,我沈微年孩子的性命,竟是如此微不足道,轻如草芥。原来,他曾经信誓旦旦的"绝不会让你有事"的承诺,在残酷的现实和利益权衡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心,像是被彻底掏空了,碾碎了,连最后一丝痛觉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冰冷和麻木。
我缓缓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气力,将头深深地转向床内侧,用一种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彻底心死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语气,吐出几个字:
"臣妾累了,殿下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