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沉重而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声沉痛而无奈的长长叹息。脚步声响起,迟缓而沉重,一步步远去,直至殿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传来。
"砰——"
那一声轻响,如同丧钟,敲碎了我最后的期盼。
蜷缩在锦被中,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呜咽泄出。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畔。
为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为了这可笑的"小惩大诫"。 为了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可以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到依靠。 为了我百般防范,最终还是败给了深宫的阴谋和权势的冷酷。
"呵呵……"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自嘲意味的冷笑,从我喉间逸出。在空寂的殿宇里,显得格外凄凉。
"百年世家,盘根错节……连父皇都动不了……哈哈哈……"我将脸深深埋进枕头,肩膀耸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沈微年啊沈微年,你算什么东西?你孩子的命,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意牺牲、用来权衡利弊的棋子!你竟然还妄想……还妄想能讨回公道?"
这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将我最后一点天真和对所谓"公平"的期待,彻底粉碎。
小产满月那日,天气好得近乎残忍。金灿灿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将揽月轩内每一粒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连同那萦绕在殿内、久久不散的苦涩药味,也一并暴露在这过分明媚的光线下,无处遁形。
我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锦被,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庭院里,那几株迎春花开得没心没肺,团团簇簇,像极了永昌十年春,娘亲院里的那几株。可如今再看,只觉得那灼灼的黄色刺眼得很,像无数双嘲讽的眼睛,在讥笑我这个留不住孩子的失败母亲。
“娘娘,该用药了。”采薇端着一碗黑黢黢的补药,小心翼翼地走近,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眼底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自我小产后,她与抱荷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我木然地伸出手,指尖还未触碰到温热的碗壁,外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慌乱、几乎可称是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脸色煞白,连礼数都忘了,踉跄着扑倒在珠帘外,声音因为惊惧而尖利变调:
“娘、娘娘!不、不好了!兰林殿……兰林殿刚刚传出喜讯,柳侧妃……柳侧妃她有孕了!太医亲自诊的脉,说、说已经一个月了!陛下和皇后娘娘都赏赐了……”
“哐当——!”
一声脆响,刺破了揽月轩死寂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