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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说话,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那样远远地、执着地望着我的窗口,似乎在确认我是否安好。一旦看到我起身活动,或是听到我房里有动静,他那紧蹙的眉头才会稍稍舒展,然后便会像来时一样,悄悄地、敏捷地滑下墙头离开。

王嬷嬷是个细心人,几次之后似乎也有所察觉。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我院子附近负责洒扫的丫鬟调开了些,或是寻些由头让她们去远处做事,给了我这片角落几分不该有的清静。我明白,她或许是怜惜我这场大病初愈,又或许是看在谢家的情面上,选择了缄默。

起初,我对谢长卿这般行径是气恼的,觉得他太过孟浪,不知轻重,将我的清誉和安危置于何地?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看着他无论晴雨、锲而不舍地出现在那堵墙头上,那双圆眼睛里盛满的、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笨拙的关切,像一股细细的、温暖的泉水,固执地、一点点地渗透进我因惊吓和逃避而冰封的心湖。

渐渐地,我竟开始不自觉地在那些固定的时辰,悄悄留意起窗外的动静。甚至有一次,午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以为他不会来了,却在雨幕将歇时,又看到了那个湿漉漉的身影出现在墙头,发丝贴在额前,模样狼狈又可笑,却依旧执着地望向我的窗口。

那一刻,我心里的气恼,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

我忽然想起很多被忽略的细节。这些年,在我们四人相处的时光里,每当嫡姐和太子高谈阔论,我插不上话略显尴尬时,总是他会不经意地转过头,问我一句“年年表妹觉得呢?”;

他送来的新奇小玩意儿,看似是给大家的,但总有一两样是特别合我眼缘、安静雅致的;他的目光,似乎真的常常越过如同骄阳般耀眼的嫡姐,悄悄地、长久地落在安静待在角落的我身上。

原来,在我以为自己永远只是那出热闹戏文里无声配角的生命里,也一直有一个人,在默默地、专注地,看着我这个“影子”。

一种陌生的、酸涩中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甜蜜的滋味,像初春的藤蔓,悄然在心尖缠绕蔓延。

又是一个霞光满天的黄昏。我坐在窗边,看着天边如锦的云彩,心中竟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果然,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如期而至,出现在了墙头。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躲开,也没有垂下眼睫。我抬起头,静静地迎上他那双在晚霞映照下、写满了紧张、担忧和卑微期待的眸子。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直视他,身体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因为我一句拒绝就大病一场、却又固执地用这种笨拙方式守护着我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最终,我对着他,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如同拨云见日般,绽放出无比绚烂、无比惊喜的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竟比天边燃烧的晚霞还要夺目!

我知道,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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