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
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女人抿唇不语,他也没再追问,只是蹲下身,用指腹沾了药膏,直接抹在她的肩上。
力道没有控制好,宋晚凝疼得浑身发颤,他的动作顿了顿,冷哼道:“活该,谁让你不听话。”
可手上的力道明显轻了下来,甚至在她破皮的地方,低下头轻轻吹了口气,像是想缓解那阵灼痛。
宋晚凝垂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凌厉的面孔在此刻透露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她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了。
以往每一次她受伤,厉霆川都会像这样,表面冷硬,却会在细节里流露出克制的心疼。
过去她不在乎,可现在不同,她想要逃走就必须偷取厉氏的机密交给厉宴时,必须让厉霆川放松警惕。
否则,一旦再触怒他,她可能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他的惩罚折磨到死。
示弱,是唯一的出路。
于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说:“霆川,我知道错了......”
话音未落,她伸手抱住了他。
厉霆川整个人僵住了,双臂悬在半空,像是忘了该怎么动作。
三年来,她从没主动靠近过他,更别说拥抱。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却还是慢慢落在她背上,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晚凝......”
付洛洛透过门缝望见了这一幕,嫉妒像毒藤一样缠上她的心。
下一秒,她紧了紧怀里的东西推开了门,故作慌张的上前将东西递到厉霆川面前,用手语比划:“我在衣帽间整理时发现了好多现金。”
厉霆川一眼就认出来装钱的那个包是宋晚凝的东西,他猛地将她推开,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冰,嘲讽道:“真会演戏啊,宋晚凝。”
随后他将钱一把抓起,尽数丢进垃圾桶,又拿出自己的黑卡丢在她枕边:“拿着。”
“你不是想逃吗?用它逃啊。”
宋晚凝抬头,对上他那双燃着怒意的眼。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你跑不掉的,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厉家。”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拉着付洛洛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宋晚凝从枕边拿起那张黑卡用力一折,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片刻后,厉霆川拿着一件礼服站在门口,淡淡开口:“今晚有个晚宴。”
“不去。”
他走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不容置疑:“你必须去,这是你作为厉太太应尽的责任。”"
厉霆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得像一潭水,看不出情绪。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底,竟有一种近 乎病态的满足,像在观赏一朵在狂风中依然挺立的花,鲜活、倔强,美得让人想折断。
这时,付洛洛却忽然跪下,朝着厉霆川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手上的抓伤也因为用力而裂开,鲜红的血顺着头和手流下。
她抬起通红的双眼,用手语急切地比划着:“别伤害晚凝姐,我愿意为她承担一切责罚。”
宋晚凝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闪过一丝厌恶:“没必要装了,你的戏演得够久了,明明会说......”
"宋晚凝!"
厉霆川将地上的人拉起后打断她:"洛洛这么为你求情,你就这么冷血?"
她抬起眼,直直看着他反问道:“世界上有谁比你更冷血?”
男人的眼神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宋晚凝清楚,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就在气氛即将爆炸的瞬间,付洛洛突然蹲下身子,从泥土中捡起一条蚯蚓,用手帕包着递到宋晚凝面前。
她的眼中带着假惺惺的关切,双手比划着:“这东西生吃可以降火,正适合你。”
宋晚凝看着那蠕动的虫子,强忍着不适后退一步,目光如刀:"滚。"
4
付洛洛被吓得一缩,厉霆川见状吩咐一旁的保镖将她带下去重新包扎伤口,他则接过手帕,转头看向宋晚凝。
“顶撞我的下场,你好像还没记够。”
随后他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指腹用力撬开她紧抿的唇,想将那滑腻的虫子硬塞进去。
可就在这时,宋晚凝身子猛地一晃,长时间暴晒加上体力透支,她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卧室的床上,厉霆川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浸了凉水的帕子,动作小心地替她擦拭着额头和脸颊。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停在半空,眸色暗了暗,却没说什么。
此时付洛洛端着一个黑陶碗走进来,碗里飘着几只扭曲的虫尸,腥臭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里面不仅有蝎子、蜈蚣、蟑螂等虫子,还有老鼠尾巴,甚至都没洗,几根白毛就这样漂浮在上面。
付洛洛却还能笑着比划:“晚凝姐,我知道你中暑,特意给你煮了补汤,喝了能快点好。”
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宋晚凝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抬手,将碗打翻在地。
滚烫的汤溅到付洛洛手上,她立刻痛呼一声,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厉霆川看着付洛洛红肿的手和碗里剩下的一点热汤,他捡起地上的残碗,扣住她的后颈,将剩下的汤往她嘴里灌。
“唔!”
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宋晚凝疼得眼泪直流,喉咙很快起了泡,吞咽都变得困难。
厉霆川松开手,硬声道:“你要再这样不好好喝药折腾自己,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你听话。”
女人剧烈咳嗽着,他转身对着门外扬声吩咐:“让私人医生进来。”"
宋晚凝则被保姆扶到浴室,替她简单清洗了血迹,又找来急救箱,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额头上的伤口。
此时隔壁传来低低的笑声和暧昧的喘息,她却在心里默默盘算。
明天就是和厉宴时约定的时间,她必须在今天之内拿到那份机密文件。
付洛洛现在正缠着他,或许上午就是她潜入书房的最佳时机。
今天,她必须成功。
7
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散去,走廊那头的暧昧声也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安静得令人心慌的空气。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姐,我从国外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爽朗:“我好久没见你了,今天下午我想去看看你。”
她本能地想拒绝,可没等开口,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让他来。”
她猛地回头,看见厉霆川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让她最终应下。
挂断电话后,厉霆川便吩咐司机把人接了过来,并命人做好了饭菜。
饭桌上,他表现得温和有礼,宋晚凝也配合着演戏,仿佛一对恩爱的夫妻。
她不想弟弟担心。
付洛洛坐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却忍着没发作,只是时不时用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扫向弟弟,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吃到一半,弟弟忽然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有些发白:“姐,我......有点困。”
宋晚凝还没来得及反应,付洛洛已经主动起身,笑着用手语示意要扶他回房。
厉霆川点了点头,吩咐她小心。
看着弟弟离开后,宋晚凝才开口:“明天早上送我弟弟回去吧,爸妈也想见他。”
男人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
深夜,宋晚凝等到确认所有人都睡熟,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朝书房走去。
她没有开灯,只借着微弱的手电光摸索着,最终在书架后找到了保险柜,随后输入了厉霆川的生日,却显示密码错误。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再输错一次将触发警报。
她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绿灯亮起,柜门弹开。
她愣了愣,又迅速回神,取出那份机密文件然后刚关上柜门,动作一气呵成。
突然,书房的灯被人打开。
“你不在房间,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额头一次次磕在地上,很快渗出了血。
“所有的事冲我来,我愿意替他受罚,只要你停下,我什么都答应你。”
厉霆川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刚要下令停下,弟弟的身体却忽然一软,整个人滑落在地,脸色惨白。
“弟弟!”
宋晚凝惊叫一声,拼命挣脱阻拦冲过去,却发现弟弟的手冰凉,胸口剧烈起伏。
厉霆川这才意识到不对,立刻喝令:“住手!快叫医生!”
私人医生很快赶来,紧急检查后,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次是急性发作,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不可能......”
宋晚凝的声音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他从来没说过......”
医生叹了口气,收拾好器械,退了出去。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厉霆川下意识接起::“厉总!市医院!宋先生和宋太太出车祸......已经不治身亡,请您尽快来医院认领尸体。”
冰冷的话语透过手机,清晰地传到别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宋晚凝的嘴唇微微颤抖,情绪的崩溃让她几乎无法说话,似乎这一刻她的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不......不可能!”
厉霆川看着她失控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这时,付洛洛焦急跑过来,蹲下身子,用手语比划着节哀。
可当她背对着厉霆川时,唇角微微上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当孤儿的感觉如何?”
见宋晚凝不理,她又凑得更近,声音像毒蛇吐信般阴冷:“其实啊,我没想让你弟弟死的......只是想诬陷他,把你爸妈引过来,让他们去死。”
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对方的反应,然后调笑着说:“没想到你弟弟也死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了。”
这些话,像一把刀,狠狠剜进宋晚凝的心口。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中,眼神像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下一秒,她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双手死死掐住付洛洛的脖子。
厉霆川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冲上前去拉她,竟一下没拉开。
宋晚凝的手指像铁钳般扣着,仿佛要将对方的喉咙生生捏碎。
“去死!”
厉霆川瞳孔骤缩,终于用尽全力将她扯开,将人按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急切:“晚凝,你冷静一点,她是无辜的!”
宋晚凝浑身颤抖,眼泪和力气一起耗尽,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用尽全力说出:“厉霆川......我恨你。”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厉霆川早已不在,陪着她的只有床头柜上静静摆放的三个骨灰盒。
别墅里隐约传来嘈杂声,那是付洛洛在闹自杀,割腕、跳楼轮番上演,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宋晚凝漠然地听着,没有一丝波澜。
她缓缓下床,将骨灰盒小心地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包里,带着那份机密文件一起,连夜离开了这栋承载了三年噩梦的别墅,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咖啡馆。
坐在窗边的男人抬了抬头,露出与厉霆川几分相似的面孔。
“文件带来了?”
宋晚凝将另一个文件袋推过去,眼神没有一丝犹豫。
厉宴时接过文件,点了点头:“放心,我会履行约定。”
当天上午,警方就在礁石下发现了一具无法辨认的女尸,DNA检测结果显示,正是宋晚凝。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她已经坐上了飞往法国的航班,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在她的脸上。
云层之上,她的过去被彻底埋葬。
这是她的新生,她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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