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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太子之间,似乎也因为这个小生命而多了许多共同的话题和无声的默契。我们会屏退宫人,靠在一起,猜测着肚子里的是个调皮的小皇子,还是个文静的小公主?

“若是男孩,眼睛定要像你,清亮有神。”太子曾用手指,极轻地描摹我的眉眼,语气带着罕见的憧憬。 “若是女孩呢?”我问。 “那更要像你,”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柔和地落在我的脸上,“像你一样,安静,美好。”

一种柔软而陌生的情感,如同初春时节山涧消融的雪水,汇聚成潺潺溪流,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暖力量,悄悄融化着我心头的冰层。我知道,那是母爱,是源自天性的、最纯粹无私的牵绊。

有时,在这样静谧温暖的时刻,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远方。想起表哥谢长卿,想起那段青涩的、刻骨铭心的过往。但奇怪的是,那份曾经让我痛彻心扉的执念,如今想起,竟像隔着一层薄雾,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听说他与嫡姐明珠成婚后,虽不算浓情蜜意,却也相敬如宾,各自安好。

我甚至开始怀疑,年少时那份懵懂的、带着依赖和感激的心动,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爱情?还是说,我沈微年骨子里,就是一个渴望温暖、渴望被珍视的人,谁对我好,我便容易将心倾向谁?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丝惶恐和自我鄙夷。沈微年,你是个坏女人吗?如此轻易就要移情别恋了吗?表哥曾给你的那些温暖和承诺,难道就这样被东宫的富贵和太子的柔情抹去了吗?

内心的拷问让我片刻不安。但当我低头,看着自己圆润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有力的胎动,再抬眼,看到太子不知何时又命人送来的、摆满了桌案的各色酸甜果脯和柔软舒适的婴孩衣料,看到他晚间过来,总会先摸摸我的肚子,对着里面的小家伙低声说几句话,那份笨拙却真挚的父爱,让我纷乱的心绪又渐渐平息下来。

尽管这个孩子的到来,最初并非我所愿,尽管他的父亲,是我心中一道掺杂着感激、依赖、以及某种难以言明情愫的复杂影子。但他是真实存在于我身体里的,是我的骨血,是我在这深宫之中,最紧密的联结。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满怀期待地盼望着他的降临,甚至不顾宫规和劝阻,亲手拿起针线,一针一线,为他缝制贴身的、柔软的小衣,绣上寓意平安喜乐的花样。

或许,在这个看似繁华却冰冷孤寂的深宫里,这个由我和他共同孕育的孩子,真的会成为照亮我余生、唯一的慰藉和寄托。而至于那些理不清的前尘旧梦,那些关于“爱”与“依赖”的困惑,或许,都可以暂时搁置了。

眼下,守护好这个小小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事。

孕期的日子,因着腹中孩儿一日日的成长,和太子几乎称得上无微不至的悉心呵护,竟也在这重重宫阙里,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错觉。我抚着日渐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有力的胎动,有时甚至会恍惚地以为,或许真的可以就这样,守着这一方天地,看着他平安降生,看着他蹒跚学步,看着他长大成人,然后在这深宫里,顺遂的了此余生。

然而,深宫从来就不是能让人真正安享太平的地方。这里的平静,往往只是下一场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假象。

傍晚,太子照例来我宫中用晚膳。席间,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几次举箸,又都放下,眼神闪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深深的愧疚。

我默默吃着碗里他方才亲手为我布的清蒸鲈鱼,孕中口味挑剔,这鱼鲜美少刺,是他特意吩咐御膳房日日备着的。殿内气氛沉闷,他终于还是搁下了手中的银箸,那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仿佛压在胸口:

“微年,”他唤我,语气带着少有的郑重,“有件事,需得告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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