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内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将我从地上扶起。经过萧景琰身边时,我停下脚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满是泪痕和灰尘的脸,看向他,声音嘶哑却清晰:
“我的孩子死了,她的孩子却来了。萧景琰,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会给我的公道?”
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死死的,避开了我的目光,终究……一语未发。
当晚,他果然来了。
揽月轩内没有点灯,一片死寂的黑暗。我独自坐在窗边的阴影里,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石雕。殿门被轻轻推开,月光倾泻而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们就这样,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沉默中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角力,以及那日打翻后未能彻底清除的、若有若无的药味。
许久,或许只是一瞬,他低沉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今日之事,你太冲动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冲动?” 我嗤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凄凉,“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亲手将她碎尸万段,为我的孩儿偿命!这,叫冲动?”
“沈微年!” 他似是动怒,声音猛地拔高,却又在下一刻强行压抑下去,带着一种无奈的沉重,“孤知道你伤心,知道你痛!但你不该……你不该那么做!”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试图在黑暗中捕捉我的目光,甚至伸出手想要握住我放在膝上、紧紧攥成拳的手。我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碰到一般,猛地将手缩回,藏进宽大的袖袍里。
“我不该?那谁该?!你吗?!” 我尖锐地反问,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的孩子就那么白白死了吗?!”
“你知道今天若是得手了,会是什么后果吗?!”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还有一丝……后怕?“谋害皇嗣!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到时候别说你性命不保,整个将军府!你父亲一世英名,你祖母的年迈之躯,还有你弟弟沈昊!全都要为你今日的‘冲动’陪葬!你明不明白?!”
“诛九族”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我浑身一颤,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我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可我怎能连累将军府,连累年迈的祖母和稚嫩的弟弟……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却仍倔强地偏过头,不肯看他。
见我不语,他的语气稍稍软了下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无力的疲惫:“柳家……忠勇伯府是百年世家,在军中门生故旧遍布,在朝堂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便是父皇,有时也要权衡再三,不能轻易动他们。今日……今日若是她和她腹中的孩子真有个闪失,别说你,便是孤……孤也未必能完全护得住你。你……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