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世界陷入黑暗。
停电了。
整个宿舍楼瞬间炸了锅,叫骂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我不吃了,去冲个凉。”陈芸实在受不了这满屋子的燥热气息,摸黑抓起换洗衣服,逃也似地进了卫生间。
302是高级夫妻房,自带小卫生间,虽然只有两平米,但好歹有隐私。
王富贵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继续淡定地啃馒头。停电对他来说是好事,不用担心陈芸那双像X光一样的眼睛盯着他看,也不用时刻收着肚子上的肌肉。
“啊——!”
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和塑料盆被踢翻的脆响。
“哎哟……”痛苦的呻吟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王富贵手里的馒头一停,立马站了起来:“姐!咋了?”
“别……别进来!”陈芸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脚……脚扭了。”
刚才那一摔不轻。卫生间地砖本来就滑,停电后陈芸一慌,脚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她冷汗直冒。
“姐,你没事吧?能站起来不?”王富贵走到卫生间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
“疼……站不起来……”陈芸疼得倒吸凉气,黑暗放大了恐惧和疼痛,她感觉自己像是瘫痪了一样。
王富贵一听急了。在他老家,摔伤要是没接好,那可是要变瘸子的。他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手上微微一用力。
“咔哒。”
那原本锁着的劣质球形锁,在他手里跟纸糊的一样,锁舌直接被暴力扭断。
门开了。
一股湿热的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黑暗中,王富贵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摸索。“姐,你在哪?”
“在……在地上,别踩着我。”陈芸蜷缩在角落里,羞耻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身上可是寸缕未挂,虽然黑灯瞎火看不见,但那种赤裸感让她浑身紧绷。
一只滚烫的大手触碰到了她的肩膀。
那手掌粗糙,布满老茧,温度高得吓人。
就在皮肤接触的瞬间,陈芸原本因疼痛而紧绷的身体,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疼,是麻。
王富贵身上那股强烈的气息,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浓度简直爆表。如果说平时是涓涓细流,现在就是洪水决堤。
“姐,得罪了,地上凉。”
王富贵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这地砖阴冷,伤员不能受凉。他双臂一抄,直接将陈芸打横抱了起来。
轻。太轻了。"
他娘说过,好人家的女人,身上是干净的皂角味。
一个跑长途的大男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一个念头在王富贵脑中炸开。
这个男人,在外面不干净!
想到这,他心里那股因为偷摸来这儿被抓住的羞臊,忽然淡了点。
反而觉得床上这男人不是个东西。
陈主管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玩意儿!
床上的动静还在继续。
陈芸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出声,身体一直在躲。
“你扭什么扭!”张强有些不满,动作也更粗暴了。
王富贵能清楚听到陈芸带着哭腔的喘息声。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就在他快忍不住,想冲出去把床上那男人拽下来的时候……
床板的晃动突然加快,然后……停了。
一切都停了。
张强长长的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床垫又沉了一下。
没过多久,震天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响。
这就……完了?
王富贵愣住了。
他听着那呼噜声,再回想刚才那两三下的动静,心里顿时明白了。
身体被掏空了啊。
床上,陈芸一动不动的躺着,像个木头人。
黑暗中,王富贵听到一声很轻的抽泣。
接着,是眼泪滴在枕头上的“啪嗒”声。
她哭了。
这哭声让王富贵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男人震天的呼噜声,和女人无声的哭泣。
还有床底下,王富贵自己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屋子里,男人震天的呼噜声,女人无声的啜泣,还有床底下王富贵自己那一声比一声响的心跳,三种声音拧成一股绳,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拿着。不是给你的,是给他的。”她的话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病成那样,你一个大男人,哪会照顾人。”
王富贵看着她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心里警铃大作。俺娘咧,这比张强堵门还吓人!
他僵持着,就是不接。
陈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你怕什么?怕我吃了你?”她顿了顿,话音压得更低,“他不在家,以后都不会经常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富贵所有的困惑。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提醒她的那句“味道挺杂的”。
看来,她是想明白了。
可她想明白了,俺的麻烦就来了!
王富贵心里哀嚎一声,脸上却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一把抢过网兜,转身就往屋里钻。
“谢谢陈主管!俺替小草谢谢你!”
“砰”的一声,他飞快地关上了门,把陈芸和她身上那危险的气息,都隔绝在了外面。
他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俺的三千八,又悬了!
从那天起,陈芸的“投喂”就没断过。有时候是几个热乎的馒头,有时候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甚至有一次,她还送来了一床崭新的棉被。
王富贵躲无可躲,只能每次都用林小草当借口,飞快地收下东西,然后立刻关门。
他还听到陈芸在门外说过几次。
“你那屋子太潮了,晚上冷不冷?要不……上来我那坐坐,我那有暖气。”
王富贵每次都假装没听见。
俺娘说了,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这还不是寡妇,是母老虎!俺的三千八重要,小命更重要!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肉眼可见地凉了下来。厂里的树叶都掉光了,工人们也都穿上了厚实的棉衣。
王富贵那恒定三十八度的体温,在这个深秋的季节,成了整个车间最宝贵的资源。
“哎呀,富贵哥,帮俺抬一下这个料子呗,俺一个人搬不动。”一个年轻的女工红着脸,凑到王富贵身边,胳膊“不经意”地蹭过他的后背。
“富贵,过来搭把手,这机器卡住了。”另一个三十多岁的嫂子,一边喊他,一边顺势把冰冷的手贴在了他的胳膊上取暖。
王富贵来者不拒,在他看来,这都是工友间的互帮互助。他那旺盛的精力,让他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帮点小忙根本不算什么。
他完全没注意到,那些女工们看他的热度,比看车间的锅炉还炙热。他这块行走的唐僧肉,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吸引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而最大的受益者,是林小草。
自从上次发烧好了之后,她的身体虽然还是弱,但精神头好了很多。可随之而来的,是她变得越来越粘人。
王富贵只当是这病秧子身体虚,怕冷,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依赖自己这个“救命恩人”很正常。
晚上睡觉,杂物间里阴冷潮湿。王富贵火力旺,只盖一层薄被都嫌热,可林小草那张行军床上,就算盖着陈芸送来的新棉被,她还是冻得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