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不容易才冒雨打到一辆出租车,却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
“抱歉,这位小姐,没有预约是不能进去的。”
沈听秋浑身都湿透了,京市冬日的暴雨冷到能浸入骨子里,她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都在呼呼往外冒着寒气。
手指被冻得乌青,连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她笨拙地拨弄那个老旧卡顿的手机,雨幕模糊视线,连屏幕都看不清楚。
好不容易打出去电话,贺观棋那边却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
打了几十个电话,全都无法接听。
安保亭不让外人进入,保安让沈听秋在屋檐下避雨。
沈听秋在台阶上蜷缩成一团,烟雨缭绕,不知何处是归乡。
被冻到失去意识昏过去之前,她想,或许自己要死了。
4
沈听秋醒来的时候,闻到鼻尖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贺观棋冷着脸坐在她旁边,见沈听秋醒了,一句关心都没有,而是立刻开口责问。
“沈听秋,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那么大的雨躲在小区门口不进来,非要把自己冻昏过去。”
“怎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了吗?”
沈听秋轻轻一笑:“保安说我不是住户,没有预约,进不去。”
贺观棋话音一顿,他想到自己当初登记的时候,只写了他和陈桦仪的名字。
“那你明明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打了,”沈听秋声音沙哑,“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
贺观棋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他正在和陈桦仪煲电话粥,聊公司最新的项目决策。
于是他也沉默下来,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贺观棋,你不应该跟我道个歉吗?”
贺观棋喉头滚动,声音里也带上三分不耐烦。
“如果不是你死皮赖脸非要住进来,昨晚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我凭什么和你道歉?我又不欠你的。”
沈听秋呼吸一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犹如火烧,将那酸涩丝丝缕缕地蒸发出来,遍布全身。
这么多年的托举之恩,在贺观棋眼里,竟然是他从未欠过她。
沈听秋这一次被冻到高烧四十度,足足在医院住了三天院,才逐渐康复过来。"
沈听秋本来是不想答应的,她不想耽误贺观棋。
可她永远拒绝不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
到最后,这诺言也只有沈听秋一个人,傻傻信了一辈子。
陈桦仪不置可否,她怜悯地看了沈听秋一眼:“反正你都要死了,说什么都随便你吧。”
“我和观棋下周就要订婚了,希望你在天有灵,要祝福我们啊。”
沈听秋眼瞳骤然一缩,拼命挣扎起来。
“不,不可能,贺观棋不可能要我死,他不可能这么狠心!”
“我要见他,陈桦仪,我要见贺观棋!”
“行,既然你不相信......”
陈桦仪拨通了贺观棋的电话,将声音开了免提,“那我就让他亲口说给你听。”
电话接通,陈桦仪道:“观棋,沈听秋问你确定要这么做,是吗?”
沈听秋死死盯着电话屏幕,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了下来。
在一片寂静中,贺观棋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是。”
“你说得对,她继续待在我身边,只会滋长她那些不知满足的贪念。”
嘟——嘟——嘟——
电话骤然挂断,沈听秋瞬间像被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软绵无力地瘫软在地。
那是她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几十年的弟弟。
他想要她死。
就因为她的存在,让他丢尽颜面。
陈桦仪的声音远的像从天边飘来:“......老房子嘛,电路老化也是很正常的。”
“沈听秋,你抱着这些割舍不断的回忆一起离开,怎么不算一种幸福呢?”
陈桦仪带人离开后,沈听秋听见了电线刺啦刺啦冒着电花的声音,她拼命开始挣扎。
她还没有完成自己的执念,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
在用力的挣扎下,沈听秋一头撞上了隔断墙壁,白灰噗呲噗呲掉下来,那一块板子应声而碎。
里面放着的,居然就是沈听秋一直都没有找到的、存放那份证据的保险柜!
火已经慢慢烧了起来。
沈听秋鼻尖上全是汗珠,她用生锈的桌角拼死磨烂了手腕上捆着的绳子,手指剧烈地颤抖着,用买包那天记住的贺观棋的支付密码打开了保险柜。
终于拿到了!
可是沈听秋还来不及高兴,就先一步感受到了后背痛楚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