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避嫌是假,嫌他怨他是真。
十八岁的少年情愫在今夜彻底结束,次日天微亮,沈怀秋就赶去矿场劳作。
没多久,矿场门口传来清脆的车铃声,“沈同志,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沈怀秋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打开,西北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枯涸的眸底。
他考上了,以后,他要靠自己去想去的地方。
2
沈怀秋趁着午休回了趟小院。
他打开那只老旧的皮箱,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是盖了军章的离婚申请报告。
报告底下的日期是三年前,在沈父去世前两天。
大概是因为同情他丧父,宋薇岚迟迟没拿出来。
直到去年书房进了耗子,他阴差阳错打开了上了锁的书桌才看到。
沈怀秋拿出笔,添了几笔把日期改成了今天,然后送去了街道办。
回来后,他烧火做饭,收拾好行李直接搬去了集体宿舍。
宋爷爷挽留他,“怀秋,矿场工作再忙也没必要搬过去?至少你也等薇岚回来了再走!”
沈怀秋唇角溢出苦涩的笑。
“爷爷,宋薇岚在林水生家帮村民看病呢,算了吧。”
刚刚他从街道办回来,远远就瞧见林水生家挤满了人,院中间坐着莞尔清雅的女人带着听诊器,给村民排队把脉。
而林水生贴心的给她端茶送水,两人甜蜜的样子像对新婚夫妻。
宋爷爷无奈叹息,进屋子里拿了一筐鸡蛋,非要给他带上。
沈怀秋眼眶酸涩,他刚出生母亲就病逝了,宋爷爷给他没有体会过的关爱。
沈父是泥土匠,有一年他跟着装修队去省城赶工程,沈怀秋却发起烧来,是宋爷爷冒着大雪抱着他去诊所挂水,整夜整夜守着他。
那时候的宋薇岚还会像照顾弟弟那般给他喂药喂粥,与他一起上学,遇到欺负他的坏小孩,也会挺身而出替他举报给老师。
什么时候变的呢?
在高中时,宋薇岚是班长,林水生是团支书,两人也越走越近,沈怀秋时常背着书包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可有一天,不知是谁举报宋薇岚和林水生早恋,学校将他们两人列为“典型”当众批判。
宋薇岚再也没给他过好脸色。
他试图解释,可宋薇岚不愿意听,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沈怀秋,你也是男的,我们也得避嫌!”
就这样避嫌了快十年了,大抵宋薇岚从心底就嫌弃他吧。"
“薇岚,今天小安生日你忘了?上个月你还答应过带他去游乐场的,今天他早早就等着了。”
宋薇岚张了张口,她确实答应过,那双浅色杏眸越过他们看向沈怀秋。
“怀秋,你要不等等......”
等?
只要遇到林水生的事情,宋薇岚总是让他等。
沈怀秋拎着行李的手紧了紧,强挤出一抹笑。
“没关系,我已经买了车票了,你们去吧。”
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一个人了,心底的失落一闪而过,也仅仅只是存现了几秒。
游乐园充斥着小孩欢笑声,而宋薇岚的心却已经飘远。
等给小安过完生日,他就连夜开车回去,明天陪着沈怀秋给沈父扫墓。
大掌拢住她的手,林水生挽着宋薇岚。
“薇岚!那边有拍照的,我们带着小安去拍个全家福吧。”
小安拍手欢呼,宋薇岚点头抱起他,“好,等拍完照,带你去吃肯记,我就送你们回去。”
等宋薇岚送林水生父子回家属院时,通讯员着急忙慌地赶来。
“宋医生!沈先生他出车祸了!”
宋薇岚瞳孔震颤,不顾一切,朝外飞奔。
“宋妈妈!你还没有陪我吹蜡烛呢......”
......
老旧的大客车为了躲避农用拖拉机,直接翻进了沟里。
天旋地转,沈怀秋直接磕到了脑袋,伤还没好的胳膊也传来剧痛。
等了许久来了一辆卡车,他扶着受伤的大爷大妈让他们先上车去就医。
最后,沈怀秋上不去了,一个婶子叫大伙硬挪出一个小小的位置。
“滴——”刺耳的鸣笛声,白色身影逆着光向沈怀秋走过来。
宋薇岚脸色很不好,“你就不能等等,等小安生日过完,我哪怕连夜送你回来,也好过现在受伤吧!走!我送你去医院!”
他摇头,“不用麻烦,我坐卡车去,我不能占用资源,你不是要避嫌吗?”
宋薇岚被他噎得讲不出话来,索性不讲话,直接硬把他拽上车。
去医院的路上,宋薇岚开得又快又急,无论他说什么,女人都抿唇不回。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不会去麻烦她,为什么她还不满意。
可能是因为不爱吧,所以在她眼里,他怎么做都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