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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四年,整个煤矿队都惊叹沈怀秋的变化,他收到军医妻子的探亲电报,却事不关己地钻进矿洞继续挖煤。
以往他逢人就咧着一口白牙夸自己妻子医术多么高超;收到探亲电报后,他提前两天请假,早早收拾好院子,准备一大桌丰盛的晚餐,穿上干净却不怎么合身的西装,在村口空坐一下午,心心念念地等着那辆军用吉普车。
而今年,沈怀秋不仅不回电报,还申请了“多劳多得”的挖矿份额,每天劳作到深夜。
直到那辆军用吉普开到矿场,刺眼的车灯照在浑身黑灰的矿工身上。
一个身材修长,穿着白衬衣的女人从绿色吉普车上下来,清冷的侧颜让矿场里所有人一怔。
“沈怀秋,你怎么还在这挖矿?不知道今天我回来吗?”
沈怀秋淡淡地回:“集体中禁止搞特殊,不能因为个人拖累大队生产进度,这是你说的。”
两年前,沈怀秋满心欢喜的跟矿长请了假,去军医院给宋薇岚过生日,她当着下属的面,狠狠训斥了他半小时。
还勒令他乡下作业时,不准提及与她的关系。
此刻,看男人的样子,宋薇岚压着脾气来拽他,“不就因为今年省城转业名额没有给你?你闹什么脾气?”
再次提及这件事,沈怀秋心底蔓延密密麻麻的刺痛。
宋薇岚四年前救下伤势凶险的黄上校后,被提拔为代理院长,军部每年给她一次转业名额决定权。
而她为了避嫌,连续四年把回程名额都给了别人,让沈怀秋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第一年,宋薇岚把名额给了烈士遗孀,沈怀秋体谅她秉公无私。
第二年,宋薇岚把名额给了支援戈壁的医护家属,沈怀秋体恤她关爱下属。
直到第三年,沈怀秋得知她把院长家属特批的名额给了邻家竹马林水生后,他再也受不了了。
沈怀秋蹬着二八大杠,一口气骑到军医院门口问为什么,可宋薇岚却冷声说:“你是我的丈夫,我得避嫌。”
沈怀秋崩溃,“那林水生呢,他是你闺蜜的丈夫!为什么不用避他!”
女人脸上不见半分愧色,“秀兰替我去戈壁支援,那么恶劣的环境,她就累死在那!我要还人情,于情于理,都该先考虑水生和小安,就这你也要争,能不能有点觉悟,太让我失望了!”
而今年,沈怀秋已经不在乎她把名额给谁了。
“宋医生,请抬一下脚,你踩到我的铁锹了。”
宋薇岚低头,面前冷淡的男人,她都快不认识了,这时车后座又下了人。
是林水生。
他梳着整齐光亮的三七分油头,新潮的飞行夹克,脚下踩着双油亮的羊皮靴,像城里的富贵小少爷,衬得沈怀秋整个人灰扑扑的。
林水生搂住他的肩,“我说怀秋,别跟薇岚闹脾气了,就当给哥个面子!路上,我已经说过她了,她脾气傲,你多担待。”
很香,沈怀秋靠近林水生后问到淡淡的香膏味。
反观自己,成天待在矿坑里,身上一股煤灰味,还穿着黑不溜秋,洗三盆水都洗不干净的矿工服。
沈怀秋笑了笑,宋薇岚会跟他道歉?他不敢想。"
连带着李大哥他们都慌了。
沈怀秋直接背起宋爷爷就往医院跑。
路上太过匆忙,他摔了一跤,手上破了个大口子也毫不在意。
军部医院,因为一场连环塌方,急救部被挤得水泄不通。
李大哥给焦头烂额的沈怀秋支招。
“小沈,你去给护士说,你是宋医生的军属要走急救通道,务必加急,人命关天!”
沈怀秋抹掉一脑门子汗,就去找护士。
护士听到“宋薇岚”的名字,小跑着去找护士长,不消十分钟就叫来了最好的心外科医生。
好在急救手术很成功,沈怀秋这才放下心,才隐隐感觉到右臂上隐隐的刺痛。
护士看不下,提出要给他处理伤口,他的伤口缝合到一半,宋薇岚赶到了,不过身后还跟着匆匆而来的林水生。
沈怀秋刚开口:“你来了,爷爷没事,手术很成功......”
宋薇岚粉眉微蹙,对着他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指责。
“沈怀秋,我说过吧,在外面不要打着我的名号行事,就这点小伤,值得动用急救吗?还用光了我的家属就医额度!”
林水生气得双拳紧攥,眼底赤红。
“怀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也不该冲着小安,他做完手术定期要吃抗排异药的,那药只有军医院有!他现在高烧不退,你是想害死他吗!”
沈怀秋心间泛起一阵无言的苦涩,众目睽睽下,颜面尽失。
“宋薇岚,我是你的丈夫,用军属额度合法吧?难道这也要避嫌?”
宋薇岚咄咄逼人,“可以,但是!沈怀秋你不觉得你跟一个孩子计较这个,真的很幼稚,令人不齿!”
护士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能耽搁伤口缝合,没想到!宋薇岚直接扯断了那根线。
伤口瞬间崩开,比之前更为狰狞惨烈。
沈怀秋疼得直冒冷汗。
“宋薇岚!”
伤口缝合的痛不及他此刻心痛的千分之一。
早就知道在宋薇岚眼里他什么都不是,现在,最后一丝期待也被彻底扯断了。
他真的受够了!
受够宋薇岚打着避嫌的由头冷落他,说难听点这是霸凌!
李大哥及时赶到,“哎呀!宋医生!你这是做什么?小沈为了送你爷爷来医院抢救才摔伤的,你就这样对他?”
“爷爷怎么了?”宋薇岚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可惜不是沈怀秋。
“老人家被气得心梗,因为听说你把返城名额给了林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