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一想,顾昭就觉得燥热难耐,这燥热从昨晚起,已经纠缠了他快一整天了。
现在是未时,离酉时还有两个时辰。
还有两个时辰,才是名正言顺。
可下腹的痒意越来越强。
顾昭忍不住向着祝青瑜一再走近,鼻尖女人清浅的气息越来越浓。
祝青瑜看到顾昭径直向自己走来,吓了一跳。
她与世子爷什么时候这么相熟了?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不怀好意。
祝青瑜赶忙转身,想放下手里的两枚玉簪,躲开这尊大佛。
可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她的腰。
祝青瑜被烫了一激灵,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你容貌明艳夺人,该配金玉之色。”
她抬头,光下顾昭拉长的影子如山一般压了过来。祝青瑜左右看看,此刻这首饰行除了她与顾家世子爷,再无旁的客人。
她又看向柜台后的掌柜,掌柜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茫然地回看着她。
顾昭又朝她走近了两步,离得近了,更显身形高大,光下拉长的影子如山一般压了过来。
祝青瑜不穿鞋都有一米七,平日里和娇小不搭边,但这片影子压来,让她莫名地觉得自己柔弱起来,很有压力,于是下意识地连退了两步,离开了那片影子覆盖的范围,走到了光亮处。
这世子爷有多高,得有一米九多吧?
就是在现代,祝青瑜也少有遇到这么高的男人。
顾昭停住脚步,看了看她手中的玉簪,又看向她,面色很是温和,似乎是在等着她答话。
这么明确又明显的眼神,这下祝青瑜确定了,顾世子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盯着自己手上的首饰看,又说梅花的好,多半是看上自己手上的簪子了。
今日难得的空闲,祝青瑜出门来首饰行,是来办章家三妹妹的托付,给她带一些京城时兴的首饰回去的。
而她已跟章慎商量好,明日就要启程回扬州了。
祝青瑜其实对首饰这些是一窍不通,她出身医生世家,家中往上数七代都是行医的,从会坐开始就跟着父母出诊,最忌讳的就是看诊时带太多累赘,连耳洞都没打过,让她给姑娘家挑首饰,实在是有些为难她。
不过,不知道什么是好的,总知道什么是贵的,从三妹妹平日里的打扮看,她的审美,总结下就是,喜欢金子。
反正章慎有钱,给他的亲妹妹买点首饰的花销还是承担的起的。
所以祝青瑜进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街,瞅着装修最富丽堂皇一看就很贵的店连进了几家,每样都挑着给三妹妹买一些。
手上这两支金镶玉簪子,祝青瑜刚拿上手,谈不上特别喜欢,也没什么割舍不下的,更没必要为个簪子和皇亲国戚起冲突。
他喜欢,就让给他好了。"
她是个具备完备医学知识的大夫,在他眼中更是个熟知男女之事的有夫之妇,难道他还以为,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会这么单纯居然感觉不出来,察觉不到?
当然,她是个对生理结构进行过系统学习的专业的大夫,也明白这是受了外部刺激的自然反应,这种情况很常见,并不代表他是有意为之,也不代表他真对她有什么意思。
但是他居然恶人先告状,这就太过分了!
祝青瑜反问道:
“不该我问么?顾大人,你在做什么?”
顾昭满脸严肃:
“有人意图行刺,本官为自保,将她制服,小娘子,你刚刚是要行刺我吗?”
祝青瑜真是要被他的信口雌黄给气死了: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是怕你冷给你盖毯子!你一个八尺男儿,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我行刺你?顾大人,你说这话,自己不觉得亏心吗?”
顾昭居然笑了:
“祝娘子精通岐黄之术,杀人何需用铁?自我来扬州,遇到的行刺也不下七八回了,你趁我熟睡突然近身,难道我不该警惕些?不过,祝娘子竟然是关心我,你既如此说,我便如此信吧,多谢了。”
祝青瑜忍无可忍,几乎要吼出声:
“不用谢,既信了,能不能起来!”
顾昭根本不想起来,甚至觉得她连骂人都是娇嗔,心神更是荡漾。
但是已到了见好就收的时候,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心术不正,顾昭克制地起了身,拾起掉落在地的薄毯。
祝青瑜也起了身,刚刚挣扎间,簪发的木钗落在枕边,头发全披散下来,于是到了梳妆台前,寻了把木梳子重新挽发。
顾昭将薄毯叠好放于床尾,转头见了祝青瑜坐在梳妆台前梳妆的模样,忽然有些恍惚,只觉这一幕,竟似一对寻常夫妻,早起温存后,闲聊拌嘴,收拾床榻,梳妆起床的场景。
不过是贪慕她颜色正好,怎的稀奇古怪想起什么夫妻二字来了?
简直,自己真是,愈发走火入魔。
祝青瑜挽好头发,转身见顾昭站在床边,眼神古怪的看着她。
怎么了这是,总不会真的怀疑她是刺客吧?
祝青瑜皱了眉:
“顾大人为何这般看我,可还是不信,还要再审我么?”
顾昭最近追查私盐案,抓了很多人,也审过很多人,府衙的审讯室,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敢跟着雷大武持械贩私盐的,都是些亡命徒,落草为寇前,大多犯下了诸多作奸犯科杀人放火的大案,因此抓了犯人进去,大体是先扒了衣裳,再用上诸多血淋淋的手段,要让这犯人把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都抖落出来。
这样血淋淋的手段,顾昭自然不忍用在她的身上,但她说到审讯,想到用些旁的手段审她,顾昭就又有些气血翻涌,难以自持。
再在她的闺房这么暧昧地待下去,顾昭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真的脑子不清醒,将她从里到外审讯一番。
要信任,不要恐惧。
他不想当圣人,但更不想在她面前当个面目可憎的恶人。"
商户之家的账本,大体都在掌柜一手经办。
祝青瑜想起今日二掌柜的反常,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明知向官府借银是个巨坑,还极力怂恿着章家往里跳,会是他么?
但二掌柜来章家已经几十年了,虽然脾气不好,但办事上,章慎对他一向是信任的,每年给他的酬劳也是丰厚的,他有什么理由,要害章家?
没有证据,总不能仅凭揣测和感觉就给一个老掌柜定罪。
祝青瑜道:
“请容我查一查。”
顾昭起了身:
“自然是要查的,本官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今日且好好想想,可有可疑的人选,明日,我再来问你。明日你是在家,还是去医馆?”
祝青瑜之前闭门不出,是为了规避麻烦,但现在麻烦都找上门来了,就没必要再躲在家里。
而且章慎不在家,顾昭一个外男天天往章家跑,外人看来,难免多想。
于是祝青瑜道:
“明日,祝家医馆,恭迎大人。”
章家的人或多或少都跟二掌柜有牵扯,为免打草惊蛇,顾昭走后,祝青瑜立刻去了医馆。
拿了十两银子找了齐叔,祝青瑜也没单说二掌柜,而是道:
“齐叔,你帮忙找人查一查,章家的几个掌柜,这一年家里可有发生什么大事?婚丧嫁娶,买房买地,惹事斗殴都算。不好让兄弟们白跑腿,你带着银子去。”
齐叔被祝青瑜买来前,是个跑江湖的,三教九流认识的都不少,旁的可能不太行,但拿钱买消息这种事,最是在行,当即就出去找人。
傍晚时分,齐叔得了各处消息,跑来跟祝青瑜汇报:
“大掌柜和三掌柜那边,倒没听说有什么事,只二掌柜的大儿子,去年秋日里,欠了赌场的银子没还,赌场的人闹堵到了二掌柜家里去,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街坊邻居都看见了,当时,闹得可凶了。”齐叔在市井江湖里摸爬滚打多年,打探消息是专业的,不仅问出了二掌柜家被赌场砸的事儿,还找当时跟着去砸东西的打手问出来,赌场的老板当时当场放话,二掌柜的大儿子欠的赌钱是三万两,要把二掌柜全家绑了抵债。
哪怕是在章家这个富庶之家待了三年,三万两这个数字,还是让祝青瑜惊呆了:
“三万两?他赌什么能赌出三万两!然后呢?二掌柜后来怎么解决的?”
齐叔着急跑回来跟祝青瑜交差,没打探到这么细,表情还有些不好意思:
“打手都是小喽啰,知道不了这么细,没问出来呢。不过东家,我今日可还见到二掌柜的大儿子了,在茶馆喝茶听曲呢,看起来,一点事儿都没有。”
年前的事儿,到现在都大半年了,二掌柜居然一点风都没透露过,也没开过口找章慎帮忙。
而他惹事的儿子现在还能喝茶听曲,说明二掌柜最后把事情摆平了。
可是二掌柜在章家的一年薪水不过百两银子,便是从他当章家掌柜的第一天开始算起全家不吃不喝,他也不可能拿出三万两银子来。
那他是怎么摆平的呢?
祝青瑜越往深里想,越是觉得事情严重。
齐叔见祝青瑜面色凝重,又道:"
把那本账本看完,对明日面圣之事有了成算,又囫囵用过宵夜后,顾昭躺在床上,迟迟难以入睡。
想他一向自诩持重善律,此番怎会如此疏忽大意,竟然搞错了人。
为何竟会想当然地认为是她,不是她,那她是谁呢?
她曾在祖母处出现,以她之才貌却未在祖母的人选中,可见定是她的身份并不适合做他的通房。
回想两次相见,好在他并无轻浮调笑之举,否则吵嚷出去,简直是色令智昏,自毁前程。
也好在察觉的早,还无人探得端倪,不过两面之缘而已,不过一场乌龙而已,只要过个几日,他定能将她忘之于脑后,让此事随风而去,烟消云散了。
前院书房,顾昭于夜深人静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而后院福安堂,祝青瑜陪侍照看了一夜没合眼。
寅时过半,顾老太太的烧终于退了,呼吸平稳,已是无碍。
留了调养的方子,祝青瑜便向定国公顾夫人辞行。
顾夫人出言挽留:
“难为祝娘子特意跑这一趟又辛劳一夜,怎能让娘子这么又饥又渴疲惫而去,倒显得我们这些做主家的太过不识礼数,祝娘子用过早膳待天亮了再走吧,我让管家安排车马送你。”
祝青瑜婉言推辞:
“多谢夫人体恤,非我不识好歹拿乔,实因今日民女要随夫君离京回扬州,已定下了船,得尽快回去收拾行囊,不然只怕耽误了开船的时辰。”
既有正事,顾夫人也不强留,便让嬷嬷备好了诊金送祝青瑜离府。
顾家管家本要安排车马,结果刚出大门,却见章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外了。
听到定国公府门开的声音,几乎熬了一夜没睡的章慎赶紧下了车,迎了上来:
“娘子。”
跟送行的嬷嬷和管家道了别,祝青瑜提着装诊金的袋子上了车,一上车就开了袋子看。
章慎掌灯给她照明,也眼巴巴地往袋子里看,说道:
“可急死我了,你这出诊到半夜都没回来,顾家来传话的人话也传不明白,就说你得留下夜诊,我想来找你,又有宵禁过不来,硬捱到寅时宵禁过了才出来的。呦,十两银子,果然是国公府,真是大方。”
这次受邀从扬州来京城出诊,一来一回得两个月,顾家出手的确很大方,付诊金的时候算上了祝青瑜路上来回的车马费,两个月的误工费,再加上出诊的费用,之前给老太太治好腰伤,顾家足足付了祝青瑜一百两银子的诊费。
加上今日又添的十两,已经超过一百两了,祝青瑜在顾家看诊,只出方子不出药,药都是顾家自己的,所以这一百两银子基本就是纯收益,祝青瑜开医馆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的钱。
而且顾家不仅大方,还很有涵养,不管是顾家老太太这个太后的母亲,还是顾夫人这个国公夫人,即使身份如此尊贵,跟祝青瑜这个商户家的医女说话的时候却都非常客气,基本可以说是神仙主家了。
所以虽然几乎一晚上没睡,又饿又乏,但治好了病人,又遇到个神仙主家,祝青瑜的心情却好得很,收了袋子,倚靠着车壁,抱着钱袋子欢快地说道:
“见者有份,这趟我发了财,回扬州给你做新衣裳。”
虽然十两银子对章慎来说连根毫毛都算不上,平日里路边遇到了他都未必会肯弯腰去捡,但他刚刚眼巴巴看着,就是等着她这句话呢,于是也笑了起来:
“那请娘子行行好,这次能不能不要这么抠门,既发了财,大气些,多买几尺布,帮我多做几套,我都没有里衣穿了,之前的都穿破洞了。”
虽是夫妻,但祝青瑜在钱这个事情上,一直和章慎分的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