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星遥冲过去推开玻璃门。
四个骨灰罐被随意堆在角落,上面满是猫爪印。
一只猫从罐子里跳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腥臊味。
那些骨灰被当做了猫砂......
她小心翼翼保存的一切,唯一诉说思念的寄托......
“许、柠、柠。”穆星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许柠柠站起来,后退一步,手伸进口袋。
“你要干什么?那些灰留着也是污染环境,给我的小猫用了,也是给他们积德了!”
穆星遥扯起阳台上的园艺剪刀,冲了过去。
许柠柠尖叫着躲避,但怎么可能是训练有素的穆星遥的对手。
但就在剪刀举起的刹那,窗外传来了清晰的轰鸣声。
直升机悬停在阳台外,舱门迅速打开,厉霆深举着麻醉枪。
“砰”的一声,麻醉针飞去,扎在了穆星遥右手上。
失去意识前,穆星遥看见许柠柠扑进厉霆深怀里,听见厉霆深说:
“没事了,我来了。”
许柠柠手里的紧急呼叫按钮落地。
每位总指挥官每年都有一个名额,可以给最重视的下属配备紧急呼救装置。
厉霆深曾公开说:“为了公平,我不会给任何人,除了极危任务。”
但评级为极危的任务,穆星遥也执行过,却从未获得过那个按钮。
......
医疗室。
右腕钻心地疼,穆星遥试图活动手指,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医生检查伤处,带着遗憾:“麻醉针打中了神经。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什么意思?”
医生避开她的目光:“可能无法再完成精细操作,比如,操纵飞行控制杆。”
穆星遥愣住了,一行眼泪无声滑下。
门开了,厉霆深走进来,带着歉意:
“当时情况紧急,如果你伤了柠柠,那就是故意伤害罪,要上军事法庭的。”
“星遥,我是为你好。”厉霆深坐下,“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还有一周就要领证,我不能看着你毁掉前途。”"
只有眼睛空洞地看向门口。
外婆,她还好吗?
厉霆深没及时来,是不是在照顾外婆?
直到第三天凌晨,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喊话声。
门被撞开时,冲进来的是几张眼熟的面孔,是基地里的同事。
他们看到她的样子,倒抽一口冷气。
她被抬上担架时,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
“昨天明明厉指挥官已经突破防线了,但是......”
“因为许柠柠的猫丢了,他又折返回去了。”
穆星遥不愿意进抢救室,她坚持要去外婆的医院。
直到护士小声告诉她:“老人早上走的,一直喊遥遥......”
......
穆星遥跪在太平间,没有眼泪,只是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然后一口鲜血喷出,生生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病房。
厉霆深见她睁眼,站起身:“醒了?”
穆星遥看着他,没说话。
“你外婆那边我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厉霆深的声音平静,像是在汇报任务,“所以你不用担心。”
穆星遥忽然想笑,嘴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
他为了一只猫,连她外婆去世了都还不知道。
“明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厉霆深继续说,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觉得她过于安静,“你是不是很累,那就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星遥,领证后你就是厉太太了,飞行搭档的事,我也会想办法。”
门轻轻关上。
穆星遥慢慢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
换下病号服,背上包,里面装着五个小小的骨灰盒。
父母的,弟妹的,还有......外婆的。
走出病房时,留下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离职报告。
第二样,是军事法庭核查完毕的回执。
第三样,是一枚白玉玉佩。
当年他救下她时,给的信物。
她不要了。
"
接通了!
穆星遥立刻呼叫:
“这里是穆星遥,请求引导降落,重复,请求引导——”
然后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耳机里传来的,根本不是塔台调度员的声音。
她听见许柠柠带着哭腔:
“霆深哥哥,你真的会和星遥姐结婚吗?”
厉霆深的呼吸有些重:“......嗯。”
“那我怎么办?”许柠柠的哭声更大了,“我会疯掉的,我是你救出来的,你不要我了吗?”
短暂的沉默。
然后,厉霆深的语气温柔得让穆星遥胃里翻涌:
“婚后我会告诉她,我需要经常住在基地处理公务,她会接受的。”
穆星遥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凭借对自己的技术,成功飞回了基地附近。
也终于联系上了塔台,准备降落时,厉霆深的声音又出现了。
“为什么这次用时这么久,而且油量即将耗尽了,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现在去最近的第三跑道降落,保证安全——”
厉霆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柠柠打断。
“不行!不能让她用第三跑道!”许柠柠的声音尖锐,“那是你的专属!怎么能把普通战机降落在那里,会弄脏你的跑道!”
穆星遥简直要气笑了。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拉扯声。
然后厉霆深的声音重新响起,一向以飞行员的安全为责任与使命的指挥官,冷漠下令:
“星遥,更改降落地点,去第五跑道,以你的技术可以做到。”
第五跑道是基地最偏远的跑道。
“燃油不足,我无法抵达第五跑道。”她陈述事实。
厉霆深的声音冷硬,“这是命令。”
穆星遥关闭了通讯。
然后她朝着第三跑道俯冲下去。
塔台里的许柠柠突然冲了出去。
4"
“柠柠!”厉霆深追上去。
就在穆星遥准备放下起落架的瞬间,一个人影突然冲上了跑道。
她猛拉操纵杆,起落架擦着跑道边缘划过。
战机失去平衡,撞上旁边的护栏,火星四溅。
穆星遥整个人撞在仪表盘上。
她吐出一口口鲜血,昏迷前最后一慕是厉霆深将瘫软在地的许柠柠紧紧抱在怀里。
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医院里。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但一睁眼,就被厉霆深脸色难看地拽去了另外一间病房。
“嗝、”许柠柠在病床上,泪眼汪汪,“我一受到惊吓就会嗝、打奶嗝、好难受!”
穆星遥恍惚着,浑身剧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穆星遥,”厉霆深看向她,声音不容置疑,“向柠柠道歉。”
“你鲁莽的降落行为惊吓到了她,导致她打嗝不止。”厉霆深说,“赶紧道歉。”
“什么?”
她哑声道,她想自己的肋骨可能断了,内脏可能受伤了。
许柠柠因为“受到惊吓”,在打奶嗝?
而她为此就要被从病床上拉下来道歉?
穆星遥站在那里,浑身冰凉,指尖不断颤抖。
“如果我不道歉呢?”她轻声问。
厉霆深的眼神暗了暗。
他靠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星遥,你飞行时长有问题导致油量不足,又违反我的命令。怎么说都是你犯错在先,还是说,你希望外婆明天就转到普通病房吗?”
穆星遥猛地抬头看他。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三年前因为在疗养院而躲过被绑匪报复。
“对不起。”穆星遥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对不起。”
许柠柠止住了打嗝,从厉霆深怀里抬起头,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穆星遥被放走了,一步步僵硬地走回自己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