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黎清月跟陆景渊逃走之后,被裴寒峥派出去的人追杀了很久。
幸好陆景渊机敏,她才躲过了一劫。
黎清月被追杀的原因很简单:当年原主的家人跟裴家签的是死契,她该跟裴家人同生共死,却在关键时刻选择逃脱。
像她这种签了死契还逃跑的下人,在风雨飘摇的裴家不算少数。
毕竟,眼瞅着裴家要被满门抄斩,谁都不想送死。
可恰恰因为逃跑的下人太多,当时老夫人身边缺人照料,高烧不退,差点丧命。
而裴寒峥的妹妹裴芯瑶,更是因身边无人照应,被歹人卖去了青楼。
裴芯瑶不堪受辱,选择了自我了断。
而等到一路快马兼程、打了胜仗回归的裴寒峥,见到家人如此惨烈的境况,如何能不发怒。
府里叛徒平日里都要被人牙子发卖,更不必说如今。
听说签了死契还逃走的下人,除了黎清月,没人能活下来。
上一世,她后怕了很久。
而如今,黎清月知道,只要她坚持一段时间,裴寒峥就会回来,裴家就会平反。
她不打算出逃。
朝廷不仁,天底下四处有人起义造反,人命如草芥,在裴家活着,她反倒能找到机会,为自己的未来积累和蓄力。
有了黎清月帮忙,两个婆子终于有机会做别的事,她们熬完了药,立即给老夫人喝下。
可老夫人仍旧昏迷不醒。
黎清月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咬了咬牙,对两个婆子道:“我跟游医学过按穴道退烧的手法,如今大夫不敢来裴家给老夫人治,她的病却是耽误不起了,我来试一试吧。”
两个婆子眼神闪烁,不敢拿主意。
她们跟着老夫人不假,可不代表有多少见识,裴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老夫人性格刁钻,身边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唯一的心腹婆子,她还派去盯大孙子了。
看两人都不开口,黎清月直接动手了。
她没有说假话,陪着陆景渊打天下的过程中,她学了很多东西。
看她开始忙活,两个婆子更是不敢吱声。
黎清月用最快的速度帮老夫人散了热,又使劲掐了一下她的某个穴位。
老夫人一痛,竟是挣扎着睁开了眼。
她还没吭声,黎清月当即就跪在地上恭敬道:“求老妇人给奴婢大公子令牌,奴婢想去把小姐接回。小姐独处一院,变故太多,把她接来此处,奴婢们一起照看着,也能谋个暂时安稳。”
裴芯瑶美丽温柔,她是裴寒峥的幼妹,更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女。
得知此刻的裴芯瑶无依无靠,老夫人当即就变了脸色。"
打了个哈欠,她继续过她的咸鱼生活。
在裴芯瑶这里当值,除了要适应她时不时的小三炫耀心理,其实哪里都好。
一眨眼,又过去了一个月。
按理来说,黎清月应该要来月事了。
加上上个月,她已经两个月没有来月事了。
而补药她也整整坚持喝了一个月。
然而,黎清月想要求的月经,依旧没有来。
黎清月很想再出门找大夫看看。
可是,最近侯府的管理又变严了。
听说皇帝看到裴寒峥孤身一人,心中有些不忍,正在安排人在全京城给他选妻子。
这到底是赶鸭子上架还是君王对于臣子的体贴,那就只能看各人的解读。
总之,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裴寒峥很早就下了命令,府里上上下下的仆人没有特殊要求,不能再出去。
裴家刚平反没多久,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裴寒峥的做法其实是正确的。
可他的做法,正巧堵了黎清月的路。
最近一段日子,裴寒峥一直都没再找黎清月。
黎清月数星星数月亮,顶多一个多月,她就可以从侯府脱身。
在这个节骨眼上,月经不调好像变成一件小事。
可是再小的事是落在黎清月的身上,也会是大事。
古代的医疗技术太落后,没有系统绑定的黎清月,身体素质的提高全都靠自己。
明明最近一段时间黎清月一直在规范饮食,按理来说,她的月经不应该推迟两个月。
黎清月有意再去找上一次给她看病的那个女子问一问,可她又不知道该去何处寻她。
所以,她就只能够靠自己来观察身体的状态。
从重生之后,黎清月对自己挺好。
上辈子,她为了陆景渊做事拼尽全力,任何东西先紧着陆景渊,那才是伤身。
如今她每天饮食规律,心情开阔,不刻意动怒,万事都从心中过,状态一直都不错。
所以,不来月经,真是让她猝不及防。
黎清月打定了主意,要是裴寒峥再让她过去,她一定要让他找那个女大夫,哪怕厚着脸皮,她也得问清楚自己的状况。
可问题是——裴寒峥已经很久没找她了。
府内的人都爱八卦,黎清月听了不少关于裴寒峥的传闻。"
僵持片刻后,他才松了口:“我这就找个大夫来,让他好好为我把一把脉,也好让你知晓,这毒什么时候能解开。”
黎清月松了一口气。
裴寒峥找来的大夫相貌非常陌生,并不是给府里的人看病的那个大夫。
黎清月没有管这些细枝末节,她只是在大夫给裴寒峥把完脉之后,认真询问道:“大夫,这毒彻底清除,到底还需多长时间?”
大夫看了一眼黎清月,又看了看裴寒峥,皱着眉头,缓缓开口:“此事不必着急,侯爷中的毒太过于猛烈,至少还得三个月,才能彻底解开。”
得到一个具体的期限,黎清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认真对大夫道:“三个月,这毒保准能解开吗?”
大夫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个人体质不同,如何保证?三个月只是个大体的期限。”
黎清月却非要揪着他不依不饶:“那应当是三个月吧,时间不会拉长。”
大夫有点不耐烦:“你不能逼着我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就在这时,裴寒峥终于抬眸,沉沉看了黎清月一眼:“说三个月就三个月,你不必担心。”
黎清月看了他一眼,不再揪着大夫不放。
大夫离开之后,裴寒峥对她道:“你也走吧。”
“是。”
黎清月知道自己得罪了裴寒峥。
可那又能怎么样?
她比谁都要清楚,裴寒峥的毒可能早就解开了。
他如今让她频频过去,无非是迷恋她的身体。
黎清月之前并不算懂男人。
可陆景渊是一个非常难缠的人,他不好的性格,只在信任的人面前暴露。
黎清月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于疲惫,逼着自己去懂男人。
这段日子,通过她对细节的观察,她慢慢确定,或许当初裴寒峥对她并不是不满意,而是太满意。
后来他想反悔,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便把解毒这个借口搬了出来。
黎清月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有的时候,男人非常好懂。
但她不能一直都让裴寒峥把她锁在府里出不去。
裴寒峥是个有尊严的人。
他都答应等他的毒彻底解开之后,就会放黎清月自由,那他就不能食言。
这一回,黎清月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具体的期限。"
她没有看裴寒峥,却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怒气,且是那种极为深刻的怒意。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良久之后,裴寒峥才缓缓开口,他的语气变得危险。
黎清月垂下眸子:“是,奴婢别无所求,只想快些离开侯府。况且再过不久侯爷您会娶妻,新妇登门之前,必定会对侯府进行一番调查,说不定奴婢会暴露。”
“还有,大小姐跟陆景渊感情正好,只是她因奴婢跟陆景渊的过去,心中总是别扭。奴婢已经成了一个碍眼的存在。”
“甚至,老夫人见到奴婢,也早已不喜。”
“不过还有一个多月,若是能及早离开,路上免了跟一些豺狼虎豹相遇,主子们也能少见一个厌烦的人……”
“求侯爷恩准。”
黎清月如今的姿态很不雅。
她坐在裴寒峥的大腿上,裴寒峥握着她的……
可她说出的话,又不带任何一分留恋。
裴寒峥一言不发。
黎清月不敢催他。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黎清月终于听到了裴寒峥的决定。
“既然冬日不好走,那明年开春你再走,没有人逼你,你也不必违背约定。”
黎清月瞬间抬起头,她用一双带着怒意的眼睛看向裴寒峥。
裴寒峥跟她对视着,眼神冷漠中带着强势。
很显然,这个男人还没玩够她,所以他一定要留住她。
黎清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裴寒峥,转向另外一个话题:“听说您快要娶妻了?”
裴寒峥淡淡点头,他的脸上没什么喜怒。
“那您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看?历来新妇,就没有一个人能容得下夫君过去的女人。老夫人是您的祖母,从我拒绝做您的通房开始,她对我的态度就彻底冷淡。”
“如今她不动我,无非是我多长了个心眼,找了几个人,无论谁进门,都要散播我曾经救过老夫人和大小姐的事,在下人们的眼中我是得力的丫鬟,老夫人不好意思处置我。”
“可若是您娶了妻,老夫人会不会将你我二人之事告知新夫人,您敢保证吗?”
黎清月分明看到了裴寒峥脸色绷紧的姿态。
可她没办法,她必须要破釜沉舟。
她等得起,流产的时间等不起。
“跪下。”
裴寒峥猛地松开她,他的声音里好像含着冰碴子。"
她熬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让裴寒峥念在她功劳的份上,销毁她的死契,给她一笔起步的银子,她也好出去做点小买卖。
借着前世的记忆,黎清月早就给自己的未来规划了路线。
她肯定要先去江南。
在前世的记忆中,江南是最后乱的。
她要先在那里安居一段时间,等天下大乱时,再往更遥远的地方跑。
这一世,黎清月想做的是远离战争喧嚣,像个人一样过一辈子。
可她是个小丫鬟,哪有什么钱?
这个年头没有银子,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黎清月必须要抱紧裴寒峥这条大腿。
她为裴家人做了那么多事,裴寒峥向来大方,应该会给她不少赏赐。
一想到这里,黎清月就对裴寒峥的归来充满了期待。
到了半夜,裴府的门终于被敲响了。
一身肃杀之意的裴寒峥,脚步迅速,走进了府内。
他身姿挺拔,面如琢玉,目若寒星。
此刻他穿着一身官服,俊美无铸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气势慑人。
没等下人们请安,裴寒峥就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夫人等了又等,没等来孙子,却等来了他的贴身属下。
那属下眼神中有着急切之意,给老夫人请过安之后,他要求老夫人屏退左右。
老夫人看了黎清月一眼。
黎清月低眉顺眼,立即退下了。
等房内只剩下老夫人,这位属下才匆匆说明了来意:“老夫人,皇上给主子下了春毒,想污蔑他玷污宫妃,他化解了危机,回来时毒已深入骨髓,如今他泡在寒池中,再迟一个时辰,估计就要血管崩裂,一命呜呼!”
“他派属下来找您,给他找一个安全放心的女子过去,请老夫人救主子一命!”
老夫人脸色惨白,瞬间明白了此时情况之危急。
她死死盯着那个手下,对他道:“我这就给派人跟你过去!”
黎清月正在门外等着,没多久就被人给叫了回去。
老夫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问黎清月:“给寒峥做的点心备好了吗?”
黎清月点点头,恭敬道:“正在灶上热着,随时可取。”
老夫人一锤定音:“寒峥喝了酒,我就不让他过来了,你跟着他的手下过去,就说这份点心是我为他留的,让他吃完。”
黎清月没有多想,再次点头:“是。”"
她得先逃出去再说。
等她离开之后,打完胎,再被抓住,还能有一线生机。
要是一直留在这里,肚子眼看着越来越大,她肯定要被吞噬掉。
黎清月眼神中的绝望之意太明显,裴寒峥的脸色一沉再沉。
可他的确不能够违逆他的祖母。
这是不孝。
看到黎清月认命了,不再挣扎,老夫人的脸上竟然还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得意。
“行了,你快去歇着吧,往后不要再用这种小事打扰寒峥,他日理万机,没空处理你一个小丫鬟。”
老夫人没裴寒峥那么好说话,黎清月不会顶撞她,她只是默默低下头去。
达到目的之后,老夫人又跟裴寒峥说了几句,这才笑着离开了。
她一走,黎清月就没有了继续留在此处的理由。
后宅本来就归老夫人管,裴寒峥不能越俎代庖,这是破坏家中的安宁。
老夫人连孙子的面子都不给,黎清月也没必要再跟裴寒峥争论。
她低下头,行了个礼,正要告退,就被裴寒峥拦住了。
“你站住。”
黎清月只能回过头,看着他,她想看看这个男人还想说什么。
裴寒峥盯着黎清月的表情:“不能出府,你就如此难过?”
黎清月没有说话。
她的情绪再次被击垮,她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再继续想对策。
裴寒峥的目光仍旧深邃:“若是我娶了新妇,你答应做了我的通房,如此,你的卖身契就到我的手里了。等到那时,你可随意出府。我甚至可以把你送到江南去,但我若是想把你召回,你就必须回来。”
而黎清月这辈子也要牢牢打上裴寒峥的印记。
黎清月看着裴寒峥,慢慢开口:“侯爷,奴婢愚钝,这跟左手倒右手又有什么区别?”
“奴婢做一个普通丫鬟,待到老夫人对奴婢没兴趣了,说不定她就把奴婢给撵走了。”
“奴婢若是做了您的通房丫鬟,哪怕穿金戴银,可脖子上拴着链子。要么您的夫人将奴婢勒断,要不您嫌弃奴婢人老色衰,再将奴婢撵走。那比起来,奴婢还不如等着老夫人松口。”
裴寒峥的脸色彻底阴沉。
黎清月毫无让步之意。
裴寒峥冷笑了一下:“我看你厌恶我至深。”
黎清月摇摇头:“奴婢不敢厌恶您,更不敢不敬您。”
她的话里纯粹都是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