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宛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烈,她开始有些急,碰了下商姎的手臂,结果惹得商姎皱眉躲开。
她尴尬地收回手,语气甚至有些低声下气,“是阿姨最近做什么惹你生气了吗?姎姎你跟阿姨说,阿姨改。”
商姎有时候真是服气宁宛匀这样的人,明明讨厌死她了,还要做出这么个温婉贤淑样子给别人看,好强啊。
好羡慕啊。
她就不能这么控制脾气。
因为她根本不控制。
商姎脑子里忽而浮现个点子,没忍住笑了,她扭头问道:“什么你都改吗?”
安静地跟透明人没区别的商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又瞄了眼她,他太清楚商姎的表情和思考方式了。
很明显,商姎并不是真正地想和宁宛匀好好说,所以他稍稍放下了点心。
宁宛匀见商姎展露笑颜,不安的心又稳了些,她扬起笑,“当然,阿姨能做到的就会努力去让姎姎开心的。”
天啊,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她都要感动了。
“那你改嫁吧。”
餐厅陷入死寂,家佣们全都停下了动作,没有人敢再动,宁宛匀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石化了的雕塑。
“这个努努力也可以办到的,不是吗?”
商姎爽了。
太他妈爽了。
谁懂这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顾他人死活的畅快感,爽的她胃口大开,能狂炫三碗饭。
见宁宛匀依旧愣在那儿,商姎那饱满红润的唇角勾起一丝戏谑,“你做到了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在餐厅旁边的中餐厨房忙活的赵姨,听到这一段对话时差点没憋住笑,不愧是大小姐,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中听。
她是先夫人带来的家仆,在这个年代说家仆可能有些封建,但她们家确实是世世代代服侍薛家,她的儿子现在也在跟着大少爷做事。
所以在夫人去世后,大小姐小少爷就由她负责照顾,自从这继夫人进来后,大小姐和小少爷的关系就越来越差,她都看在眼里的。
这继夫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手段可多了,大小姐就是被她挑唆脾性才越来越怪,好在这几天看起来大小姐是开智了,一定是他们薛家的血脉觉醒了!
“姎姎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宁宛匀的笑容越来越勉强,饶是她再怎么做心理建设,也扛不住对方这种贴脸开大。
商姎没心没肺地吃完一碗饭,“我没开玩笑啊,给我添碗饭来。”
家佣们都愣在原地不敢动,也拿不准商姎这句话是真要还是假要,而待在里间的赵姨仅瞧了一眼,就知道商姎是真的要,忙拿出碗盛了饭。
见没人动,商弈放下筷子,拿过商姎桌上的碗径直走向了厨房。
商姎扫了眼跟木头桩子一样定在原地的家佣,内心感叹果然还是亲弟弟好使,妈生好仆。
赵姨一转身就看见拿空碗进来的商弈,脸上的笑是怎么也掩藏不住,她接过空碗,把盛了饭的那碗放在他手上。"
虽然不知道商姎为什么送他这个,但能收到礼物,商弈已经非常开心了,尽管他面上不显,所以他很诚实地点了头。
插上电,碳纤维管渐渐泛红光,缕缕热气传出,最后一整个圆形空间都被照的橙亮,可不就是小太阳嘛。
商弈还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仔细端详了会儿就懂了这个物件的设计原理。
暖意如期而至,只是这暖意有点过了头,不过片刻,他就起了一层薄汗贴在后背,热。
他悄悄松了领口,后又瞥向坐在取暖器后面的商姎,想把这取暖器关掉,但他手刚想伸出去,就被玩手机的商姎抓包了。
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这整洁素雅的房间响起。
“手收回去,听话,好好感受下小太阳的温暖。”
感受到你以后都不想感受为止,最好一想到温暖和小太阳这几个字就应激。
———
周末。
冷空气在房间内流转,桌上的熏香残留着蜡烬,还散发着微弱的清香,柔和的丝绒窗帘将日光隔绝在外,不让它打破这静谧的小世界。
叩叩叩…
几声敲门声响起,赵姨的声音轻轻传入房间,“小姐,该起来了,今天要去冯老那儿拜访。”
房间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今天是去冯老家的日子,一点司机就要送他们过去,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
她又敲了几下门,里面还是没动静,她有些着急,因为在她旁边还站着个望眼欲穿的商弈,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眼底的渴望有多明显。
因为商姎要和他一起出去,商弈今天起得特别早,吃完早饭就回房间收拾自己,穿了新衣服,还把头发打理了。
这是几年来大小姐第一次愿意和小少爷一同出行的机会,看着明明很期待但又不敢有所作为的小少爷,赵姨心一狠,直接把门给打开了。
看到这一幕的商弈:(°_°)!
“大小姐,该起床了,今天是您和小少爷一起去拜访冯老的日子!”
冯老!
床上正做着在监狱吃牢饭,还被人抢走了最喜欢的鸡腿肉梦的商姎猛然惊醒,一下就从床上立了起来,上演了真实版僵尸起立。
那动作,那速度,快的不知道触发什么关键词的赵姨吓了一跳。
商姎茫然地看着对面傻眼的赵姨,她咽眨了几下眼,咻地拿起枕头旁的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四十了!
她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跑进卫生间,很快,水流声传了出来,她迅速完成挤牙膏,冲水,放嘴里三个动作,然后大声喊道:
“赵姨帮我把穿的衣服拿过来!”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给您拿!”
已经做好吵醒商姎然后被破口大骂的赵姨见她居然没发火,脸上陡然浮现惊喜的笑,赶忙应下后立马去衣帽间拿了套干净的衣服递进卫生间。
八分钟后,商姎赶到了楼下,出门正好来得及"
而商姎泡的茶汤浓淡适宜,时间,温度控制的相当精准,一看就是懂茶品茶之人。
这是商弈第五次瞟向商姎的背影。
冯老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拿起杯子喝了口温水,没忍住调侃道:“今天有姐姐陪着来,是比之前心情好啊。”
商弈收回视线,两指从棋罐里捻出一颗,轻轻落在棋盘上,他不说话,冯老却知道他那心里是高兴的不得了。
商弈七岁开始接触围棋,九岁就参加锦标赛,十三岁时拿到了华国内的围棋大赛冠军,同年又在应氏杯锦标赛上夺冠。
此外,他就没再参加过什么比赛了,原因无他,就是不想,在华国围棋协会里,他已经是理事会的一员了,而他今年也不过十六岁。
少年成名,年少登顶,性格却不骄不躁,沉稳内敛,是少有的天才啊。
冯老在商弈第一次参加比赛后,就立马把他拐来当学生了,对商弈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性子,他虽说不上十分了解,但大致能揣测几分。
而现在商弈下棋时的气场和动作,无一不在告诉冯老,他现在高兴得尾巴都翘起来了,这种情况实在难得,让冯老看了个新鲜。
可再又一次看到商弈瞥向商姎的眼神后,冯老有些小情绪了,他挥了挥手,“你姐又不会跑,你老看她干什么?”
应该好好下棋才对啊!
商弈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冯老,又向下看了眼棋盘,手指轻点桌面,意思是让冯老赶紧下,不要再那儿试图用说话拖延时间。
“嘿,你这小子!”
冯老瞪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几句又垂下头思考了。
院外传来动静,商姎激动地看去,先是瞧见了只正摇尾巴的阿拉斯加犬,后又向上看去,定格在一个女孩身上。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女主她来了!
林愿穿着白色长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鹅黄色针织衫,白袜刚刚过脚踝,脚上那双鞋看上去穿的有些久了,但还算干净,沾了些刚染的泥。
“孙奶奶,我们回来啦。”
女孩声音柔美,嗓音细细的,像八音盒转动时叮叮作响的调子。
她长得漂亮,五官清秀,眉眼舒展,偏柔和,笑起来时饱满嫣红的唇像一个爱心,眼尾也会随之微微上扬,浑身一股岁月静好的气质。
初恋脸啊。
商姎感叹了句。
终于见到书里的女主,商姎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激动之余,又仿佛看见了冰冷的牢饭在向自己招手。
然后她立马清醒过来,转头看向了一边儿下棋的商弈,还正好和他那黑沉的眸子对上视线,商姎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眼神锐利起来。
用口型说着:看棋,不要看姑娘!
被抓包的商弈眼神飘忽,抿了下唇,立马听话地低头看棋局。
“回来啦,真是辛苦你了小愿,来吃点水果吧,刚切好的。”
“不辛苦的。”林愿笑着蹲下身帮阿拉斯加解开牵引绳,看向屋内时发现多了两个人,“来客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