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钱知秋沉吟片刻,往顾昀初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当说不当说。”
顾昀初抬眼看她。
钱知秋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娘如今病着,受不得刺激,这是实情。可这事,终究瞒不了一辈子。
“与其等她哪日从外人口中得知,被打个措手不及,不如咱们慢慢铺垫,让她心里先有个底。”
吴近月听得认真,忙追问:“怎么个铺垫法?”
钱知秋看了顾昀初一眼,才道:“找个妥当人,拣些旁人家的故事,慢慢说给你娘听。什么谁家姑爷薄情,什么谁家亲家势利,什么谁家姑娘守孝期间被人退亲……
“说得多了,你娘心里自然就有数了。等将来真相揭晓那日,她至少有个心理准备。”
吴近月听得直点头,却又蹙眉道:“这法子是好,可万一、万一二嫂还是受不住呢?”钱知秋叹了口气,看向顾昀初的目光里交织着难掩的复杂与挣扎,但最终还是如实道:
“那便只能在揭露真相时请个大夫在旁边候着,尽可能护住二嫂……周全。”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
顾昀初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瓷釉的冰凉透过指尖传至心底。
窗外的风声穿堂而过,卷着初春料峭的寒意,拂动鬓边的流苏。
顾远亭沉吟片刻,开口道:“……周家执意退亲,初儿也不愿再嫁,这法子已是最为稳妥的了。”
他看向顾昀初,眼神温和,“初儿,你说呢?”
顾昀初看着茶盏里微微晃动的水纹,沉默良久才抬头看向厅内众人:“三叔说得是,侄女听各位长辈的。”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商量的不是她的切身之事,而是寻常的家常琐事。
只是那捧着茶盏的手背,青筋微微隐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吴近月看着心疼,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
钱知秋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往前倾了倾:“对了,既然法子定了,那这会子——咱们是不是该去正院探望二嫂一趟?”
她看向顾昀初:“昨日我们到得晚,没敢打扰。若再不紧赶着去,反倒显得生分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深意:“总得先去认认门,往后才好走动。二嫂那边,也得多见见咱们,往后那些‘旁人家的故事’说起来,才不显得突兀。”
吴近月连连点头,附和道:“四弟妹说得是。这事得慢慢铺垫,咱们多去几回,二嫂跟咱们熟了,往后说什么她都更容易听得进去。”
“多谢二位婶娘如此为我母女二人着想,”顾昀初垂下眼帘似要遮住眼底泛起的水光,“不过这会子天还算早,我担心娘亲还未起。”
顾昀初说着顿了顿,“可否劳烦叔婶在此略坐片刻,我先去娘亲那儿看看她的情况,再请叔婶前去探望?”
“是该如此,”顾远亭点头,“若二嫂的身体实在不宜见客,我等便只在她院中拜见便是。”
*
春日的庭院里,风中还带着残冬的陡峭,远处得几树桃花却急不可耐的冒出了两三朵粉白花苞,缀在枝头欲绽未绽。
青棠将前后左右都仔细探察一番,确认无人后,才凑到顾昀初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姑娘,您心中可有成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