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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深秋,顾远乔意外被车间机器轧断了腿。
工友慌忙将他送进军区医院,医生却告诉他,手术需要家属签知情同意书。
顾远乔疼得浑身发颤,黏湿的头发贴在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哀求:“求求你,先做手术......”
医生面露难色:“没有家属签字,万一术中需要截肢,谁来承担责任?你妻子呢?”
顾远乔眼前阵阵发黑,腿上的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他早知道这次车间检修危险,反复叮嘱过叶知秋,让她抽空陪在身边。
她每次都温柔应好,转头却以工作繁忙为由,一次都没出现过。
他心存侥幸,以为厄运不会偏偏落在自己头上。
可命运最是残忍。
机器毫无征兆地发生故障,将他所有侥幸碾得粉碎。
他颤抖着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旁人歉意的声音:“顾同志,团长一早就出去了。”
在他命悬一线、急需家属签字救命的时候,叶知秋,你到底去哪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快要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急诊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几人匆匆抬着担架闯入,神色焦急万分。
顾远乔涣散的目光艰难抬去,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是痛极产生的幻觉。
竟然是叶知秋和他的父母!
惊喜如同微光,在他濒临熄灭的心底一闪而过。
他张了张嘴,想唤她的名字,可叶知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将他所有声音死死堵在喉咙。
“医生,快救人!我的丈夫摔伤了!”
顾远乔瞳孔骤缩。
担架上躺着的,是他的亲哥哥顾铮。
医生立刻上前接手:“只是小手术,但也需要配偶签字。”
叶知秋迅速从包里掏出一个鲜红的本子,递了过去。"
“远乔,隔壁住的是我们战友的军属,我过去探望一下。”
说完,她连个眼神都没留给顾远乔,匆匆离去。
顾远乔缓缓躺下去,眼泪划过枯涸的眸子。
直到这一刻,她还是在骗他。
接下来几天,叶知秋没再出现过,隔壁病房的笑闹声传来,犹如细密的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几天后,他独自办了出院手续,拄着拐杖来到纺织厂。
“主任,上次您说的交流学习机会,我还能申请吗?”
众人只看到舞台上光鲜亮丽的顾铮,认为顾远乔一无是处,就连他在纺织厂的工作也是靠叶知秋的关系才得到的。
可实际上,他已经连续五年被评为厂里的技术标兵,车间主任说要让他去京市学习,可他却因为放心不下叶知秋而拒绝了。
主任目露犹疑地看着他,
“你前两天不是刚去了医院,怎么这么着急......”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裤腿上,他猛地噤了声。
“这个机会我一直给你留着,你想什么时候去?”
“七天后。”
“这么着急?”主任瞪大眼睛,“要不要先回去跟叶同志商量一下?”
他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不用了。”
她的心早已不在他身上,又怎么会在意他的去留呢。
叶知秋回了部队,顾远乔在家里收拾行李时,电话响了。
是顾父让他回家过节。
他不好推脱,就同意了。
走到家楼下时,正巧遇到邮递员,他递过来一个包裹。
“你是叶同志的丈夫吧?麻烦你把这个包裹转交给她。”
包裹上“计生用品”三个大字,刺得顾远乔双目发红。
叶知秋和他久未同房,哪里用得上计生用品!
邻居大哥正好出门,顺势看到了包裹上的大字,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小顾啊,你和叶团长结婚好几年了,也该要个孩子了,还用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