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敲击法槌维持秩序,声音严厉:“被告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王小虎的语气出奇地笃定,“我说的是事实。那份尸检报告被人动过手脚。”
顾宴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起身的时候还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审判长,我申请与被告人当面对质。”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周恋恋在下面拽他的衣角,声音发颤:“老公,你别去,这个人就是个疯子——”
顾宴低头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
“没事,我很快回来。”
然后他走下旁听席,穿过整个法庭,站到了被告席对面。
我和王小虎之间只隔了一道护栏。
我飘在顾宴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
“顾法医。”王小虎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久仰大名。你的法医鉴定课我看过,讲得真好。”
顾宴没接话。
“你污蔑我,是为了帮你减刑?”
“没有。”王小虎说,“其实我知道不是你。”
“但你不想知道,是谁让你背上这个污点的吗?”
“你在编。”顾宴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法医学常识,“死者的尸检报告是我亲手做的,DNA图谱我看过不下百遍,没有任何异常。”
“是吗?”
王小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但足以让整个法庭听见。
“那如果我告诉你,死的人是白雪,而且她当时怀孕了呢?”
顾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七周。”王小虎捏起三根手指,“刚好七周。胚胎很小,但如果有人故意不把它写进报告里,那就很有意思了,对吧?”
“你胡说。”顾宴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敲击护栏,一下,两下,三下。
“我胡说不胡说,顾法医心里最清楚。”王小虎笑了,“你是最后一个碰那具尸体的人。你签字的报告上说,死因是钝器击打致死,没有提到怀孕,没有提到流产,DNA样本只提取了七个人的。”
“可是顾法医,那天晚上,明明是九个人。”
顾宴没说话。
他退后一步,转身面向审判席。
“审判长,我申请休庭。被告人的陈述缺乏任何证据支持,属于典型的庭审拖延策略。”"
想起白雪说“她抄袭我”,他说“你有证据吗”。
想起白雪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在他家门口——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衣服上有血。
她说:“顾宴,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周恋恋找人……他们要杀我……”
他说:“你又来演了是吗?上次污蔑周恋恋抄袭你,这次又编出这种事?我们多久没有做过你自己清楚,如果真有,你最好好好想想你肚子里是谁的?”
他把门关上了。
他把门关上了。
他把怀着他孩子的妻子关在了门外。
顾宴猛地站起来,他走到洗手池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看起来像个死人。
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荡。
白雪站在他身后。
他看不见。
她看着镜子里顾宴的脸,看着那个男人笑了又哭,哭了又笑,最后弯下腰,双手撑在洗手池边沿,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
手指在距离他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收回了手。
不需要了。
七年了,她等这个真相等了七年。现在真相大白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她只是觉得很累。
顾宴在洗手池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审判长的电话。
“审判长,我是顾宴。”
“顾法医,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顾宴的声音很平,“证据属实,DNA比对结果全部匹配。第八号嫌疑人周德茂,第九号嫌疑人周景行,胚胎父本为本人。申请重新立案,并对周德茂、周景行采取强制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法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我应该主动回避此案。”顾宴说,“但我这次,申请全程参与。这个案子跟了我七年,我想看到它结束。”
审判长沉默了很久,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