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很白,很细,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他想起另一双手。
那双手在雨夜里扒着废弃砖窑的门框,指甲断裂,渗出血来,一点一点被雨水冲淡。
“周恋恋。”他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
周恋恋的手僵住了。
“因为你和白雪长得很像。”顾宴的声音很平静,“眼睛像,脸型也像。你整过容,对吧?”
身后的女人没有说话。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以为白雪回来了。”顾宴说,“后来我才知道,你只是照着白雪的样子整的。”
他掰开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掰。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他说,“你想要的是她的人生。”
他推开门,走进雨里。
身后传来周恋恋歇斯底里的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顾宴忽然想起七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候他和白雪刚订婚,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白雪靠在他肩膀上,翻着一本育儿书,说以后要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叫顾念白,女孩叫顾念雪。
他笑她说名字太土。
白雪不服气,说土怎么了,土才扎实,土才长久。
他想了想,说好,就叫顾念白和顾念雪。
白雪高兴得亲了他一口。
那天阳光很好。
那天,他们最后一次吵架。
他想开门,他想冲出去抱住她,他想说对不起我相信你。
他没有。
因为周恋恋给过他一张照片:“白雪姐帮一个男人去开房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来女人的侧脸很像白雪。
他信了。
他一直都信周恋恋,不信白雪。
从抄袭论文那次开始,从“她看我的眼神不对”那次开始,从所有白雪试图告诉他“周恋恋有问题”的那些时刻开始。"
第二组,第九号样本——周景行的DNA。同样匹配。
他已经做了两遍,结果一模一样。
现在是第三遍。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匹配率99.9997%。
顾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周德茂。
本市著名企业家,慈善家。每年捐款上千万,资助过几十名贫困学生,上个月还刚刚在电视上说要“为建设和谐社会贡献力量”。
周景行。
当年十九岁,本市最好大学毕业。德茂集团的副总裁,西装革履,人模人样,上周刚和某市领导的女儿订了婚。
这两个人,是轮奸犯。
是杀人犯。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周恋恋的父亲和弟弟,他的岳父,和小舅子。
顾宴睁开眼,他打开第十号样本——那个胚胎的检测报告。
屏幕上的数据跳了很久。
结果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
胚胎DNA与母体白雪的DNA匹配率——99.9999%。
胚胎DNA与父本——
顾宴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匹配率:99.9997%。
那只巴掌大的密封袋,里面是一小块已经脱水硬化的组织,大约两厘米见方,颜色发黑,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那是胚胎,是他和白雪的孩子。
七周大。
已经有心跳了。
他记得法医学课本上写着:胚胎在第六周开始出现心跳,第七周时心跳已经可以 detected by ultrasound。
顾宴的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以前没在意的事。
想起周恋恋第一次来他家“送报告”的时候,穿了一件很薄的吊带裙,站在门口不肯走,非要进去喝杯水。那天白雪不在家,她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了。
他让她进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喝水喝得很慢,一直在聊天,聊到快十一点才走。他当时觉得没什么,实习生对他这种泰斗热情一点很正常。
想起周恋恋总是挑白雪在的时候来实验室,总是穿得比平时漂亮,总是在白雪面前和他表现得很亲密。白雪说“她看我的眼神不对”,他骂白雪“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