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洲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问她,“芝芝有小叔叔吗?”
池音:“嗯?”
他继续道,“音音是音音,她是她,她就算谈八个,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池音沉默了。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真是闻所未闻。
“小叔叔你不讲理...”
她正要抗议,脸颊忽地被他捏住,声音都憋在了嘴里。
“小叔叔只想多陪你一会,不想提到任何外人。”陆知洲注视着她的眼眸深邃,“乖音音能做到吗?”
他的神情温和诚恳,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池音只好点了头。
不知不觉,时间有些晚了,他们正要回老宅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隔着一段距离跟在身后的邓尧很疑惑,陆总为什么有车不坐,非要带着小姐步行,还只要了一把伞。
虽然这处集市距离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但陆总和小姐脚上昂贵的皮鞋就要沾到水,可能还会碰到泥点。
不过疑惑归疑惑,这些都不是他该操心的,陆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池音被小叔叔揽在怀里,肩膀紧紧靠着他,一丝雨都没有淋到。
路过一处屋檐下,卖糖画的小车在雨中亮着暖灯,陆知洲给她买了串小猫图案的画。
她捏着竹签,尝了一口,甜丝丝的糖味溢满口腔。
正要举到陆知洲嘴边让他也尝一下,脚下却没注意,踩上了路边的青苔。
青苔被南方夏季的雨水浸润,长得很好,滑不溜秋的。
但凡踩上去,一栽一个准。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被陆知洲顺着惯性搂在怀中。
“音音‘这么大人了’,走路还会摔跤。”他将她扶稳,语气温柔,“没有小叔叔在身边怎么办,嗯?”池音一脸不高兴,将糖画戳到了他嘴上。
堵住小叔叔这张嘴,反正他说什么都是对的,真讨厌。
陆知洲就着她咬过的缺口,顺势咬下一小块。
咬完了,又忽然一弯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另一只手依旧稳稳撑着伞,没有让怀里的小姑娘淋到分毫。
隔了一段距离走在两人身后的邓尧好像忽然就开窍了。
池音坐在他臂弯里,一双手推着他的肩膀,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
“小叔叔你放我下来,不要你抱。”
虽然她喜欢被小叔叔抱着的感觉,还不用担心打湿鞋袜。
但她好歹假期经常回老宅,要是被熟人看见多丢脸。
陆知洲也知道她为什么拒绝他抱,唇畔浮起笑意,“这么晚了,又下雨,没人看见。”
“没有别人在的时候,音音不是总喜欢缠着小叔叔要抱?”
“无论旁人如何,我们都是最亲密的,音音明白吗?”
池音为了让他撑伞方便,已经弯了腰,抱住他脖颈,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雨中,陆知洲身上好闻的沉香木气息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清晰。
路上人很少,远处对向车道偶尔驶来一辆车,车轮溅起雨水。
在这一瞬间,世界好像很小,小得只剩下她和陆知洲。
和过往的漫长岁月一样。
她看着陆知洲轮廓分明、俊朗平静的侧脸,忽然就理解了他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周枕檐。
要是有别人分走了她的小叔叔,她也会很难过的。
陆知洲注视着远处,老宅的灯光已经隐隐可见。
这样抱着她,忽然有些不想回去了。
老宅门前的壁灯燃着微弱的光,陆知洲抱着她走过浸着凉意的青石板路,穿过潮湿的庭院,直到进了室内,才把她稳稳地放在地上。
后腰被揽住,脚踝处传来温热。
池音低头看去。
陆知洲正坐在入户的石凳上,宽大的手掌握着她脚踝,替她擦拭小腿沾上的一点点雨水。
她的一条腿被他抬起来,下意识扶住了他宽厚的肩膀。
空气静谧,她看着他的肩,忽然想起小时候陆知洲经常让她坐在他的肩膀上,摘茉莉和桂花,逛市集,视野能看到好远好远。
现在她也经常趴在他肩上,这种时候,陆知洲就会环住她的背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给她留下的记忆,总是这样安全温暖的。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唤回了她的神智。
池音回过头,发现陆景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客厅内,此刻的视线正落在陆知洲替她擦小腿的动作上。
她连忙把腿往回抽,陆知洲却握着没让她动,只是抬起眼,看向来人。
“您还没睡?”
“下着雨,没见你们回来,我就来看看。”陆景和淡淡一笑,神色无异,“回来了就早些休息。”
他又叮嘱了一遍,让池音别熬夜玩手机,这才缓缓转身离开。
直到陆景和的脚步声消失,她才使劲戳了一下陆知洲的胸膛。
“小叔叔,刚才都被爷爷看见了...”"
池音抬起头,对上他漆黑温和的眼睛,“咳咳...小叔叔上阁楼就是要找这个?”
这好像是她以前惹了陆知洲生气,还是怎么样来着,强行塞给他的。她没想到,陆知洲不仅记得这个幼稚的小东西,竟然还保存了下来,并且记得它存放的位置。
陆知洲一向忙着处理集团大大小小的事,难得有闲心和她掰扯这些,唇畔的笑意比以往轻松许多。
“音音自己定下的承诺,可要兑现。”
池音感觉胸腔有些麻麻的,迎着他的目光,忽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叔叔,这都是小时候写着玩的,不算的。”
陆知洲边按着原有的痕迹把手里的草稿纸细细折好,收进文件夹,边微微挑眉,问她。
“这上面写的是永远,也不算?”
“我教过你什么?”
池音无辜地看着他。
“仁义礼智信,吃饭要擦嘴,洗完头要吹,不许进小叔叔房间......”
陆知洲笑了。
他伸手,修长指节曲起,不轻不重敲了下她眉心。
“耍滑卖乖。”
“小叔叔告诉过你,在我面前要诚实。”
他说的不是“做人要诚实”,是“在他面前要诚实”。
池音没品出这个味来,她只知要赖账。
“嗯...和小叔叔天下第一好,也可以和枕檐哥哥天下第二好呀,对不对。”
陆知洲没有回答,忽然倾下身。
他离得太近了,池音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实木书架。
凌厉、五官浓郁的脸近在咫尺,压迫感很强。
也...很好看。
其实她的小叔叔一直都很好看。
只是她平时看习惯了,偶然才发现他的脸这么有冲击力。
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似乎被他听见了,因为他眼底浮起一点笑意,离她极近的喉结也动了一下。
随后,陆知洲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书架上,顺手从中抽出了一个旧旧的粉色本子。
池音莫名松了口气。
封皮上刻着日记本三个字。
下方横线上,稚嫩的铅笔字依旧又丑又萌,写着“池音”“一年级三班”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