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组,第九号样本——周景行的DNA。同样匹配。
他已经做了两遍,结果一模一样。
现在是第三遍。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匹配率99.9997%。
顾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周德茂。
本市著名企业家,慈善家。每年捐款上千万,资助过几十名贫困学生,上个月还刚刚在电视上说要“为建设和谐社会贡献力量”。
周景行。
当年十九岁,本市最好大学毕业。德茂集团的副总裁,西装革履,人模人样,上周刚和某市领导的女儿订了婚。
这两个人,是轮奸犯。
是杀人犯。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周恋恋的父亲和弟弟,他的岳父,和小舅子。
顾宴睁开眼,他打开第十号样本——那个胚胎的检测报告。
屏幕上的数据跳了很久。
结果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
胚胎DNA与母体白雪的DNA匹配率——99.9999%。
胚胎DNA与父本——
顾宴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匹配率:99.9997%。
那只巴掌大的密封袋,里面是一小块已经脱水硬化的组织,大约两厘米见方,颜色发黑,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那是胚胎,是他和白雪的孩子。
七周大。
已经有心跳了。
他记得法医学课本上写着:胚胎在第六周开始出现心跳,第七周时心跳已经可以 detected by ultrasound。
顾宴的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以前没在意的事。
想起周恋恋第一次来他家“送报告”的时候,穿了一件很薄的吊带裙,站在门口不肯走,非要进去喝杯水。那天白雪不在家,她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了。
他让她进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喝水喝得很慢,一直在聊天,聊到快十一点才走。他当时觉得没什么,实习生对他这种泰斗热情一点很正常。
想起周恋恋总是挑白雪在的时候来实验室,总是穿得比平时漂亮,总是在白雪面前和他表现得很亲密。白雪说“她看我的眼神不对”,他骂白雪“疑神疑鬼”。"
然后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羞涩的笑,是一种顾宴从没见过的笑,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碎裂了。
“你查到了啊。”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怎么查到的?七年了,这么恶心的东西还真让人留下来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顾宴,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那份假的尸检报告,你知道是谁帮你签的吗?”
顾宴没说话。
“是你自己啊,顾宴。”周恋恋笑出了声。
她笑得很开心,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顾宴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我父亲说,只要把证据抹掉,他就帮我得到你。”周恋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瓷片,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你看,他说话算话。七年了,你终于娶了我。”
她走到顾宴面前,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顾宴偏头,躲开了。
周恋恋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容终于有了裂痕。
“你怪我?”她说,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怪我有用吗?是你自己不信她的!是你自己把她关在门外的!”
“她跪在地上求我,说怀孕了,求我放过你们。她说她可以离开,可以再也不见你,只要我放过孩子。”
“我说好啊。”
“然后我打了个电话给我父亲。”
顾宴的手开始发抖。
“我父亲说,这种事不能留活口。”周恋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他就带着景行,在废弃砖窑等着了。”
“王小虎是最后一个。”她补充道,歪着头想了想,“我记得那天晚上很冷,下了雨。白雪流了好多血,在地上淌了一大片,雨水都冲不干净。”
“够了。”顾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够。”周恋恋走近一步,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泪水,笑容却越来越大,“你不想知道她最后说了什么吗?”
顾宴闭上了眼睛。
“她说‘顾宴会来找我的’。”周恋恋的声音很轻很轻,“她到死都以为你会来找她。”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宴睁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周恋恋在身后喊。
他没有回答。
“顾宴!”她追上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你别走,我怀孕了,孩子是你的——真的,真的是你的,我做过检测——”
顾宴低下头,看着那双紧紧箍在他腰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