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开始漂浮。
想起父亲被革职查办的诏书下达那日,顾府门庭一夜凋零。
母亲哭求无门,兄长在流放路上染病身亡的噩耗传来时,他正在为江逐月生辰宴上的一道点心不合口味而忐忑请罪。
第十杖,带着千钧之力砸下。
顾行舟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随后,所有支撑的力气骤然抽空。
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逐月原本别开了脸,不忍看他受刑。
她数着板子声,一声一声,像敲在她心口。
她告诉自己,打完这二十杖,她立刻让太医来看,把最好的药都给他,以后再也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可第十板之后,太安静了。
她猛地转过头。
顾行舟伏在刑凳上,一动不动。
血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脸侧向一边,眼睛半阖着。
“住手!”
江逐月的声音像被撕裂,她一把推开行刑的侍卫,将顾行舟抱起来。
“太医!传太医!”
她吼道,声音嘶哑,“行舟,你看着我,你看看我!”
江逐月指腹触到刑凳上的垫子,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猛地翻过垫子,碎钉子密密麻麻地嵌在棉絮里,每一颗都沾着血。
她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裴景安。裴景安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太医诊治了整整一个时辰。
银针、汤药、参汤轮番上阵,顾行舟气息微弱。
“殿下,”
太医跪伏在地,声音艰涩,“驸马身体已损根本,加之杖伤沉重,内腑亦有震伤。今后恐需常年将养,再难恢复如初。”
江逐月立在床前,目光扫过屋内。
炭盆里烧着劣炭,烟气呛人。
她记得,裴景安屋中铺着厚厚的绒毯,银骨炭烧得无声无息,温暖如春。
“他平日用度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