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邵行野的声音不可谓不痛苦。
三年零四个月,他怀里已经空了三年零四个月。
秦筝的触碰让他像是犯了瘾,不管不顾地抬手去搂她的腰,抵着往自己身上贴。
“邵行野,你是不是有病!”秦筝气得声音发抖。
她看的出邵行野喝醉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以前每一次,邵行野和朋友喝了酒,就缠着她不放,不推拒,会被他欺负死,抗拒,邵行野会更来劲。
就像此刻,他真的喝多了,没什么理智,弓着腰,声调似哽咽似满足似痛苦,气息拼了命往她脸上贴。
秦筝躲开,心头无力感骤然而生。
只要喝醉了,就这样,说什么都不听。
缠着她不放,一身火气,疯起来没完没了。
可是这不是三年前了,秦筝也不会再守在他身边,让他抱让他亲,让他发酒疯。
她用力推了邵行野一把,抬手毫不犹豫地扇上去。
“啪”一身。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
邵行野身子晃了下,用一种极为受伤的眼神和她对视。
他还委屈。
秦筝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冷冷看着他:“邵行野,你有意思吗?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离我这个前女友远一点儿。”分手三年,再来找存在感,只会让她觉得困扰和烦躁。
邵行野的理智似乎被这句话迅速拉回,他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解释。
声音颓唐沉重:“棠棠,别这样对我好吗……”
这一声“棠棠”如炸了雷,秦筝甚至分不清是她的耳朵,还是窗外的电闪雷鸣。
左耳嗡一声,像有一块膜塌了,刺痛。
秦筝语气飘忽不定,忽远忽近,冷到极致:“别这么喊我!”
她带着恨意:“邵行野,你恶不恶心。”
时隔三年的再次纠缠不清,让秦筝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疼,她面色一寸寸变白,几乎站不直。
又不肯在邵行野面前表现出来,强撑着攥住鞋柜边缘。
邵行野时刻注意着她,照顾秦筝是刻在骨子里的规训,他几乎是立刻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秦筝气得咬牙:“邵行野,放我下来!你是不是有病!放我下来!”
邵行野在这些事上从不肯听她的,大步往里走。
秦筝不顾胃部疼的要死,她踢着腿下来,邵行野单手环住她,想要和秦筝好好说说话。"
邵行野不敢想,以后秦筝会不会出席这个男生所有的运动项目,给他递水递毛巾,不嫌他出汗,扑到他怀里笑得像只小狐狸。
只要一想这个画面,撕裂的心肺只会更烂透几分。
秦筝有一天,也会爱上别人吗?秦筝是在上扶梯时,又看到了这一家三口。
一直跟到电影院。
他们取了票,顾音也在服务台买了两张,走回去亲密地依偎着邵行野,幸福溢于言表。
“老公,是《玩具总动员》,咱们在纽约看首映的时候还说,应该带儿子来的,现在正好补上。”
邵行野恍若未闻,闭了闭眼又睁开:“进场吧。”
秦筝揉了下左耳,面色平静地走在杜远琛身前检票,那张小小的电影票被撕去票根时,她的耳朵里,也像被撕了个口子。
尖锐的刺痛。
顾音在朝她示威,很浅显的手段。
秦筝不知道自己这个前女友,威力还这么大,能引得一向优雅又淡定的顾大小姐,三番两次言语机锋。
如此忌惮。
也可笑。
巧得是,他们前后排。
秦筝只要稍稍向下移动视线,就可以看到顾音靠在邵行野肩头,邵行野英气的下颌线,刚好卡在她发顶。
他们的儿子,活泼可爱,也很乖巧,两岁多的孩子不哭不闹,挤在爸爸妈妈中间,眨着大眼睛到处瞧。
秦筝注意力不太集中,精神发散。
从前,邵行野不会带她来这种普通的电影院。
他喜欢去私人影院,或是在家里看。
秦筝喜欢看迪士尼系列的动画电影,《玩具总动员》前三部,邵行野陪她看过几遍。
问她,为什么喜欢主人公胡迪。
秦筝当时说,或许是因为胡迪是一个“老派的好人”。
他是普通又脆弱的玩具,又是闪闪发光的英雄。
胡迪很强大。
邵行野当时抱着她,没说话,秦筝主动吻他的唇角,说第三部的结局太完美了,胡迪有了新主人,他没有被抛弃。
但人生旅途尚且长远,说不定会有新的故事诞生。
有第四部的话,秦筝想和邵行野一起去电影院看。
恍恍惚惚,两部电影之间隔了九年,她和邵行野也分开三年之久。
最后,却荒诞地坐在同一家电影院,看这部迟来的童话故事。"
往后几次,他心疼秦筝,没要求过,两人频频在底线坚守,除了最后一道关卡,其余的都做过了。
秦筝愈发熟悉他,也愈发大胆,在邵行野生日那天,穿了一条优雅又性感的小裙子。
性格冷冷清清的姑娘,漂亮又纯粹的眼睛弯起来,朝他笑,扑到他怀里,红着脸塞过来一盒安全套。
那天从中午到晚上,他们没停过,秦筝在他怀里咬着唇哭,声线破碎不成调,但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柔软的唇舌要贴着他,哼哼唧唧的又撒娇又带着些说不出的小委屈。
邵行野当时想,秦筝要他的命,也可以。
只要别不要他,就好。
邵行野抬手覆住眼眶,感受到一阵湿热,到头来不是秦筝不要他,而是他先把秦筝丢了。
好半天,邵行野才缓过这股子窒息带来的闷痛。
邵行野起身,走到电视柜前,弯腰从上面拿起一个泥塑的小狗。
当年出国仓促,这里的东西他都没动,有管家定时清扫打理,所以房子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除了,属于秦筝的东西,或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不在了。
秦筝应该是后来自己回来过,打包带走了所有,扔掉一些,留下一些,最后还是封在纸箱里,丢到垃圾箱旁边。幸好,被他捡走。
邵行野后来把那个纸箱子带回了云庭,又固执地将里面的东西,摆在原有位置。
这只泥塑的小狗本来就在这里放着,旁边是相框,他和秦筝在山顶穿着情侣款冲锋衣的合照。
邵行野珍视地摩挲几下,小狗身上的色彩已经脱落,憨态可掬。
本来就是他们做着玩的小物件,只是因为是头一次做,所以珍贵。
他属狗,秦筝当时给这只小狗取名为五月,当时五月份,建筑学专业去安徽写生,他偷偷跟过去给秦筝惊喜。
秦筝穿一条扎染的连衣裙,拿着速写本坐在河畔,画徽派的建筑,他在旁边给秦筝拍照。
等画完了,他就带着秦筝到处去玩,爬山,逛古镇,做手工。
可惜,建筑学从大一到大四都有写生实习,他只陪了秦筝这么一次。
邵行野摸了摸五月头上掉落的颜料,正要把它放回去,门铃响了。
昨天段叙找了代驾将他送到云庭,留言说今天一早来给他送衣服,邵行野并未多想,过去开门。
手里还拿着那只泥塑小狗。
然而看清门口的人,邵行野身子一僵,下意识把手背过去,嗓音嘶哑:“你和安安怎么来了?”
顾音闻到浓烈的酒味。
视线掠过,客厅一片狼藉,她的视线在邵行野背到身后的右手上一顿,将怀里的邵安安递过去。
“安安不是想爸爸了吗?要爸爸抱好不好?”
比起只会陪着他看电视,常看着他面无表情发呆的妈妈来说,邵安安是更喜欢爸爸一些。
“爸爸,抱。”邵安安张开小手,往邵行野怀里去。
邵行野抿下唇角,接过孩子,掌心还攥着那只小狗,避无可避。
顾音看了一眼,平素温柔的杏眸,闪过一抹无法被人察觉的痛苦,她柔声笑笑,往里走。
邵行野想拦,却又无法拦。
他看向段叙,段叙一脸为难,低声解释:“顾小姐找了您一晚上,今早在云庭外面等着。”
邵行野嗯了声:“东西放下,你回去吧。”
段叙赶忙将手中纸袋放在玄关处,关门离开。
邵行野顺手,也将那只泥塑小狗放在一旁。
他抱着孩子进去,见顾音站在客厅,目光凝在电视柜上面摆着的相框,他想起在美国时发生的事,心下蓦地一沉。
可是解释,无从开口。
他将邵安安放下,邵安安迈着小短腿好奇地看来看去,而邵行野,和顾音静静对视,谁也没说话。
好半天,顾音才艰难开口:“你不回家,就是住在这里?”
邵行野唇动了动,想解释其实他只有昨晚住在这,其余时候,他也不敢回来,但话到嘴边,却又无法说出。
这几年,他愈发沉默寡言,像个懦夫,逃避一切。
顾音也不是非要个答案,她上前一步,不知道是在笑谁,声音凄凉:“你忘不了她吗?所以千方百计躲我,想方设法藏在这,对着你们的回忆缅怀是吗?”
邵行野呼吸重了几分,眼中痛苦之色明显,深深刺痛顾音脆弱的神经。
她声音都哽咽的变了调:“那我呢,阿野,你想过我的心情没有?”
“在美国,你说学业繁忙,说创业艰辛,我怀孕的时候都要躲出去,每一次,都要我低声下气地去求段叙才能知道你行踪,要我给爸妈打电话,你才肯回来,我痛苦绝望的等你时,你在想谁?”
邵行野闭了闭眼,声音艰涩:“对不起。”
“你只会说对不起。”顾音眼里含着泪,执拗地盯着他,“孩子生下来,你有照顾过一天吗?安安被咱妈带回国,你有主动给孩子打过一次视频吗?”
邵行野默然,如一尊外表完好,内里却在剥落成灰的雕像。
顾音又靠近一步,邵行野低头看她,顾音却移开视线,不与邵行野对视。
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和痛苦,闭上眼又睁开后,只剩坚定决绝。
“当初是你给我写情书表白,招惹我,我不愿影响你高考,拒绝你有错吗?我想等你上大学,认清对我是喜欢还是依赖后再和你在一起,有错吗?”
邵行野像站在虚空中,顾音的话轻飘飘,传不进耳朵里。
顾音不看他,盯着邵行野垮塌的肩膀,“可你不肯等等我,为了和我赌气,跟秦筝谈恋爱,那次滑雪,我喝多了,但你没有,我想你比我清楚,我们那晚到底做过多少次。”
邵行野呼吸急促几分,眼底猩红,他喉间梗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咽下去,又会在他身体里腐烂。
顾音异常地平静:“我怀孕了,是你说的,你说你爱我,要和我去美国读书,你说你跟秦筝分手,说你没爱过她,说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阿野,这些都是你亲口说的,你到底还记得吗?”
邵行野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