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人笑笑,又聊起旁的,大管家接过话题,奉承着柳大人寒暄起来,可不论大管家怎么引话题,不出三句,柳大人总是把话题又转到顾昭身上去。
祝青瑜心里起了警觉之心,这柳大人对于她和顾昭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认识到什么程度,具体细节也太过刨根究底了。
为什么他这么关心这件事?
知道这些,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敷衍不过去,祝青瑜就开始装傻,要么不清楚,要么不了解,要么不记得了。
几人正说着话,去通报的小厮在门外回话:
“知府大人,熊大人来了。”
柳大人满脸喜色看过去:
“快请!”
有人推开门,人高马大的熊坤穿着油衣手扶佩刀走了进来,如一堵墙般站在门口,看向祝青瑜道:
“奉侍郎大人之命,特前来接祝娘子。”
柳大人慈眉善目地看向祝青瑜:
“章大娘子真是有福气,平日里,多少人捧着银子来想要拜见,顾大人可都是不见的,今日倒是难得,去吧,别让顾大人久等,也别让三姑娘久等。”
大管家陪着祝青瑜站起来,熊坤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顾大人只说了请祝娘子,并未说请旁人。”
大管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犹豫地看向祝青瑜:
“大娘子,这,这个。”
祝青瑜看向熊坤,没有说话。
现在是她有求于顾昭,自该放低姿态,顾大人有规矩有要求,祝青瑜自该照办。
但如今又是派熊坤来接,又是特意提出来就见她一个,实在是有些欲盖弥彰,倒显得她跟顾昭有什么不一样的交情一般。
顾昭特意演这一场,可是演给热情过度的柳大人看的?
察觉到祝青瑜眼神中的疑惑,熊坤一言不发,并未催促。
柳大人捧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喝着,也未说话。
一时之间,室内只有柳大人喝茶的声音,和着熊坤油衣上的雨水滴答滴答掉到地板的声音,交相辉映。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鸣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砸得人是心惊肉跳。
柳大人放下茶碗,依旧笑着:
“章大娘子若不太方便,待敬言回来,再来拜访顾大人,也是一样的。”
理智来讲,祝青瑜是完全不想被卷入两个朝廷命官的纷争中的。
为了规避可能的麻烦和风险,按她一向的行事,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立刻找个由头离开,就像两年前一样。"
“想活命,就放手。”
一旁守着的顾昭上前来拉开谢泽的手按住,趁他醒来的间隙,一碗麻药给谢泽灌了进去,将他给放倒了。
谢泽起身挣扎这么大的动静,祝青瑜缝伤口的手依旧很稳,眼睛都未曾眨一下,连两个打下手的小娘子都换纱布的换纱布,按伤口的按伤口,未有半分慌乱。
这份镇静,实在少见,让顾昭不由多看了一眼,总觉得她在治病救人时,和前两次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只多看这一眼,顾昭这才发现,刚刚为了按住谢泽,两人挨得如此之近,肩膀靠着肩膀,衣裳贴着衣裳。
一股毫无缘由的热气突然从上到下,席卷全身,不过是碰了下她的衣裳,这么大反应,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犯的什么癔症?
顾昭连退了几步,后面诊治的过程中,一直到祝青瑜给谢泽缝完针,上完药,包扎好,顾昭都没有再上前。
祝青瑜到一旁洗干净手,见顾侍郎站得远远的,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说道:
“血已止住,请大人安排几个人留意照看,后面几日,我会每日三次来送药,每日傍晚来换药,若中间这位郎君有发热的症状,请务必速来报我。”
又见他衣裳上都是血,祝青瑜斟酌问道:
“侍郎大人,您身上可有伤?可要看看?”
顾昭看了看她的手腕上被谢泽握出来的乌青,又神色未明的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未说,推门而去。
正在收纱布善后的小娘子苏木只觉忿忿不平,嘟囔道:
“这人怎么回事,娘子劳心劳力治病救人,他怎么连句谢都没有,白长这么好看。”
熊坤已经带人进来了,祝青瑜朝苏木使了个眼色,让她噤声。
将刚刚嘱咐顾侍郎的话又跟熊坤嘱咐了一遍,把诊室留给他们,祝青瑜把自己人带了出来。
先去看过看门的齐叔,见他无恙,祝青瑜把自己的人都叫到一起,吩咐道:
“齐叔,这几日先挂歇业的牌子,闲杂人等都不要放进来,至于他们的人,来去随他们自己,不要去管。苏木和林兰,这几日你们搬到楼上来,和我一起住。要记住,不关我们的事,都不要去打听,更不要去议论。”
一个二品的大员,皇上的亲表兄在扬州城遇到了刺客,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祝青瑜的原则是,在这样的封建阶级社会,像她这样的小老百姓,随处都是拥有合法权利伤害他们的人,所以离这些达官贵人,尽可能的远,以免被牵连进去受了无妄之灾。
至于顾昭的态度,之前还算温和,突然又不假颜色,或是因自己不知为何得罪了他,或是他本身就是这般阴晴不定的人。
不管是哪种,离他远一些,保持距离,不去惹他,终归是不会错的。
后面几日,顾昭带着侍卫们早出晚归,只留了熊坤和几个侍卫轮流照看谢泽。
谢泽的情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嫌躺久了难受,还能靠坐起来看会儿书,甚至搀扶着走几步,不好的时候,整夜的高热不退,或者伤口看着在愈合,却这也疼那也疼怎么也不见好。
天气渐渐热了,伤口就容易感染,若在以前,一颗抗生素就能解决的事,但在这里,没其他选择,祝青瑜只能用土法自制大蒜素给谢泽用,一日三次,每次都只能现做。
这日午后,祝青瑜正在药房蒸馏大蒜素,门口一片阴影遮来,遮住了半边的光亮。
祝青瑜看过去,诧异的发现,居然是许久未见的顾侍郎。
这几日,不论早晚,她去给谢泽送药的时候顾侍郎都不在,连诊费都是特意让熊坤来付的。
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特意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