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条破棉被,她又想起了梦里的场景。
婆家对白月光的态度也不一样,他们过年回来,婆婆弹了厚厚的一床新棉被,也不让她干活,肉都往她碗里送,地里忙不过来,也没有让她帮忙,只说城里的小媳妇哪会干这种粗活。
反观江思绫,嫁过来之后就没有一天不累的,这一次累倒,还是因为秋收。
她舍不得花钱找人帮忙,什么都想给周林越和孩子攒着,自己从早干到晚。
这回她一个人扛完三亩地,这才累倒在了田埂上,烧了三天,还做了三天饭,没人过问她一句辛不辛苦,要不要休息。
都当她是一头不会累不死的牛。
比起周林越那个白月光,她不是城里人,所以生下来就该会干这些,该干这些吗?
原来,他们不是不会疼人,只是疼的不是她。
生病的滋味是真的难受,江思绫有种死过了一回的感觉。
她这会儿心里的怨气多到如果成了鬼,都是一个能杀遍全村的厉鬼。
如果真像梦里的那样,那算下来,她寿命仅剩八个月,死因:累到猝死。
以前江思绫没觉得自己做这些有什么不对,一切的勤劳都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为了日子能过得更好。
大病一场之后,她猛地发现,一家人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周林越也升职了,升了团长。
但她自己的日子什么时候好过了?到最后也就落了个二十五岁早亡的下场。
她真是蠢得可以……
此时,屋外传来了放学回来的两个孩子的对话。
女儿满满声音软软糯糯:“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儿子元元就稍显冷淡:“别管,写作业去,免得一会儿挨骂。”
江思绫心脏猛地一缩。
是了,她从前总是说“妈妈没事,做好你们自己的事”。
她把孩子们那点稚嫩的关心,早早掐灭在了“懂事”和“规矩”里。
到头来,他们学会的懂事,就是对她视而不见,只管好自己,守好规矩。
然而等她死了,这份孝顺关爱都给了后妈。
她是什么超级栽树人吗?就为了给后人乘凉,把自己累死。
这场梦无论是不是真的,胸腔中的火烧了三天,把江思绫的脑子烧清醒了。
那些她曾默默咽下的苦,流过的汗,耗干的心血都没人在乎,她更要自己在乎自己。
都把她的操劳当成理所当然,从今往后,她就要做那个享福的人!
“元元,满满,进来。”江思绫嗓子又渴又干,声音也沙哑得不像话。
元元刚要牵着妹妹的手回房间,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林越啊!我的儿!你可算打电话回来了!你是不知道啊,你那个好媳妇,江思绫,她是反了天了!”
她的控诉连珠炮似的,极尽抹黑着江思绫,“她不但装病偷懒不干活!还顶撞我!把肉和鸡蛋全扒拉自己碗里!还想撺掇着分家!”
“后边把你辛辛苦苦寄回来的钱和卖粮的钱全卷跑了!一声不吭就跑了!简直是白眼狼,没良心!”“她这是把你妈我往死里气啊!林越,你可得管管她,好好说说她!哪有这样当媳妇的?……”
各种添油加醋的谩骂和抹黑源源不断地灌入耳中,周林越握着听筒皱了皱眉,几乎能想象出母亲在家里唾沫横飞的模样。
不等李玉凤反应,他直接撂下了听筒讲电话给挂断了。
而另一头的李玉凤正骂得起劲,忽然听到“嘟嘟”的忙音,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破口大骂。
“他挂了?他竟然敢挂我电话?反了!都是江思绫那个小贱人!才去几天,就把我儿子的魂勾走了,还敢吹枕边风说我坏话!这个挨千刀的搅家精……”
周父站在一旁,听着老伴儿越骂越不像话,干脆背着手,转身大步走拉出去,懒得再听这泼妇骂街。
通讯处里,周林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母亲那番话非但没让他对江思绫生出责怪,反而让他更加确信,家里人,尤其是他妈,肯定是对江思绫有些太过苛责了。
不然的话一个从前那么逆来顺受,以他和孩子为中心的女人,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改变?
周林越叹了口气,回到了家属院。
推开院门,正看见江思绫和两个孩子围坐在小桌前吃饭,他们显然没有等他。
而江思绫听到动静,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盛吧。”
周林越并没有在意她们没有等自己吃饭这件事,毕竟他自己走之前就说过不用等,便“嗯”了一声,自己去盛了饭坐下。
饭吃得有些沉默,快吃完时,周林越放下筷子,从贴身的军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江思绫面前。
“这些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钱,除了寄回家的,剩下的都在这里,你收着。”
他顿了顿后又继续道,“家里缺什么,想买什么,你自己看着添置,别太省,眼看要入冬了,记得给孩子还有你自己多做几身厚实衣裳,这边不比老家,冷。”
江思绫看着那个鼓鼓的信封,很自然地伸手拿了过来,掂了掂分量,然后直接收了起来。
“行,我知道了。”
她语气平常,毕竟现在在她看来这钱本来就是她和孩子该花的,她不花,难道留着给不知道什么人花?
以前是她傻,现在她可不会客气。
饭后,周林越开始整理自己带回来的行李。
这个新分配的院子对他而言也是陌生的新家,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整理着里头的东西。
一旁的江思绫瞥见他的动作,便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了。
“对了,你那些军装,还有书桌抽屉里的东西,我来的时候,是那个叫钟绾绾的钟医生帮忙收拾整理的,你要是有什么东西找不到的话别问我,可以去问问她,她应该清楚放哪儿。”
她语气平平,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而周林越整理衣服的手却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眉头紧锁,声音陡然冷了几个度。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和钟医生不熟,也从没委托她整理我的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