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韩流站在窗边,在看着楼下那个纤细的身影。
黄玲终于盼到去衣服的这一天,她把衣服取回来,又去商店买了几米胡窗户的塑料布透明的。
塑料布都是筒的,她买的是五十厘米宽的,用剪子剪成六十公分长的五块,把五套衣服分别装进去,在装进大编织袋里。
她又把最先做的那套裙子穿上,把头发梳成低丸子头。
刘庆琴,韩琪都坐在桌子跟前,看着她忙和,没多问。
黄玲弄完后看看刘庆琴,“妈,我出去了。”
刘庆琴抬眼看了看她手里的编织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淡淡“嗯”了一声。从出院回家,她对黄玲的态度依旧冷淡。
韩树青坐在桌边看报纸,闻言抬起头:“这么早就出去?晚饭回来吃吗?”
“可能不回来了。”黄玲说,“我去市里办点事,晚饭在外面解决。”
韩树青点点头,没再多问。
韩流一早去了团部,到现在还没回来。
黄玲背上编织袋,推门走了出去。
午后的军区大院很安静,上班的还没回来,上学的还在学校,只有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黄玲快步穿过大院,走到门口的公交站牌下。
等了约十分钟,一辆老式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车厢里人不多,黄玲投了五分钱,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编织袋小心地放在脚边。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在火车站附近停下。黄玲随着人流下了车。走到一个卖报纸的摊位。
“同志,请问一下,沈市夜市咋走?”
老大爷打量了她一眼:“夜市?你想逛夜市?”
“嗯,听说夜市挺热闹的,想去看看。”
“最大的夜市在城西,”老大爷很热心地指路,“坐5路车到河西八中下,往后面走就是了。那条街有两里多长,卖啥的都有!”
“谢谢您。”黄玲道了谢,又想起什么,“在夜市摆摊的话,需要交钱买地方吗?”老大爷笑了:“那得看卖啥。要是卖小吃、熟食,得跟市场管理办交管理费。要是卖衣服、小玩意啥的,一般不用,找个空地方摆上就行。不过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黄玲心里有了底。她道了谢,找到5路公交站牌,等车去了城西。
河西八中是沈市一所普通中学,红砖砌成的三层教学楼,操场上几个学生在打篮球。黄玲下了车,按照老大爷的指示,绕到学校后面。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长长的街道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虽然才下午两点多,但街道两侧已经陆续有摊主在摆摊了。有的推着三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干脆在地上铺一块塑料布,把货物一样样摆出来。
黄玲没有急着找位置,而是决定先逛一遍,摸清情况。
她背着编织袋,慢悠悠地沿着街道往前走。
夜市果然什么都有卖的。靠近学校这一段的摊位以小吃为主: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摊……
再往前走,开始出现卖日用品的摊位:暖水瓶、搪瓷缸、脸盆、毛巾、肥皂……都是些生活必需品,摊主大多扯着嗓子吆喝:“上海产的毛巾,结实耐用!”
继续走,服装摊位出现了。"
韩流关上门,脱下军装外套挂好。他走到桌边,看见黄玲正在一本笔记本上写字,字迹工整清秀——这又让他吃了一惊。原主根本不会写字,登记时写自己名字都歪歪扭扭。
“在写什么?”他问。
“整理笔记。”黄玲头也不抬头。
韩流在她对面坐下。桌上堆着好几本书:有高二数学,高二化学。
韩流拿起一本化学书问,“你能看懂吗?”
“能。”她继续看着,做着题。
韩流眉头紧锁,小学文化直接做高中化学题。
这时黄玲终于停下笔,抬眼看他,”今晚都不回来住,你还要在这里吗?”
韩流听后尴尬的低下头,“我……我回来……
他便没再看黄玲,拿起外衣拉开门走了出去。
韩流被黄玲那句话问得哑口无言,在门口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响。
韩流站在楼道里,他确实没有理由留下来——妹妹今天陪母亲住在医院,父亲在医院陪护,这间宿舍他自从结婚就没回来住过,黄玲几次去团部死乞白咧求他回来住,他都没回来一次。
可自己为什么就又回来了呢。韩流摇摇头,转身下楼。
黄玲变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变的程度,远远超出他的认知。从撒泼打滚的泼妇,到懂医学知识的冷静知识女性。这中间的跨度太大,大到让人无法相信。
黄玲见韩流出去了,便长虚了一口气,她不希望他在这里,健硕的身材,帅气的外表,她看着扰乱心智。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纠葛。原主对韩流的痴狂纠缠已经让这段婚姻变成一滩烂泥,她不想再陷进去。
黄玲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台灯的光晕照在摊开的书本上,那些化学方程式、数学公式对她来说并不难——前世能考上医学院的人,理科基础本来就不差。难的是如何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找到合适的学习资料。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钱。
黄玲打开衣柜门,拿出那个手帕包,仔细数了数里面的钱。除去这几天买菜、买书的开销,还剩下172块8毛。
在1983年,这笔钱不算少。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六七十块。但对她来说,远远不够。
考大学需要复习资料,上医学院需要学费生活费,就算将来考上,也不可能继续赖在韩流的宿舍里。她必须有自己的经济来源。
可在这个年代,一个年轻女人能做什么?
进工厂?工厂都是固定工人。
做小生意?政策虽然开始松动,但个体户仍然被人看不起,更何况是军嫂。
黄玲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痕迹,脑海里飞快地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南方沿海地区已经开始出现个体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