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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蓝捧着热水,看着母亲殷切又满足的脸,听着厨房里王梅故意弄出的锅碗瓢盆响,感受着浑身叫嚣的酸痛。那点因工资低廉而产生的荒谬感和不甘,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认命,但不屈服;接受现实,但绝不安于现状。

22块是起点,是这个世界给她的定价。但她心里那本账,算法不一样。她会从这里开始,一点点地,重新计算自己的价值。

路还长,且走着瞧吧。她默默喝了口水,温热的水流进干涩的喉咙,也暂时熨帖了一下那翻腾的心绪。

王梅在厨房门口,虽然背对着,却把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尤其是那“22块”。

她择菜的动作更用力了,心里那本账算得噼啪响:22块!小姑子这起点,快赶上她刚进苏家时累死累活糊纸盒的收入了!还不算那些劳保福利!这工作要是当初……她赶紧打住这危险的念头,只是心底那股酸涩和计较,怎么都压不下去。同样是苏家的媳妇,她熬了这么多年,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手里能自由支配的钱,抠抠搜搜也就那么点儿。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这时,大门又被推开,苏山带着一身车间里的金属和机油味回来了。他沉默地换上拖鞋,看到瘫在凳子上、脸色苍白的苏蓝,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瓮声瓮气问了句:“进厂了?”

“嗯,山子回来了。”邓桂香应道,“蓝蓝今天第一天上班,累坏了。”

苏山“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走到水池边哗啦啦地洗脸。他一向话少,只管干活吃饭养家。

紧接着,苏民也晃了进来,手里空空,只是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他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一进门看到苏蓝那副“奄奄一息”的尊容,乐了,凑过来打量:“嚯!这真是咱们棉纺厂新的厂花吗??怎么瞧着跟被十个壮汉揍了一顿似的?” 他嬉皮笑脸,“车间机器够热情啊?第一天就给你这么大‘礼遇’?”

苏蓝连眼皮都懒得抬,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滚远点。

苏民也不恼,笑嘻嘻地直起身,对邓桂香说:“妈,晚上吃啥?饿死了。学校那清汤寡水的,简直不是人吃的。” 这话倒是实话,这年头学生食堂,能吃饱就算不错,油水就别想了。

邓桂香正心疼闺女,闻言没好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没看你妹妹累成这样?就煮点粥,拌个咸菜!想吃好的,等你将来自己挣了钱再说!” 物资紧张,家家如此,鱼啊肉啊那是逢年过节才敢想的奢侈,平时能有稠粥咸菜,已经算是不错。

苏民夸张地哀嚎一声,倒也没真抱怨,晃悠着回自己那小隔间放书包去了。

最后回来的是苏锋和苏河,前后脚。苏锋依旧是一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肃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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