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走到殿外长廊,便听见后头一阵急促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沈凝华。
她显然是追出来的,面上那层体面已经薄得快撑不住了。
“云楚。”她头一回不带任何称呼地叫她名字,“你很好。”
云楚停步,福了福身:“沈姑娘过奖。”
“你是不是觉得,今日废了秦嬷嬷一只手,就算赢了?”沈凝华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你别忘了,你只是个奉仪。你今日能借太后的势打我的脸,明日也一样能被太后亲手按死。”
云楚抬眸看她,神色安静极了:“奴婢当然知道。所以奴婢比谁都惜命。”
“既惜命,就该离殿下远一点。”
“可惜。”云楚唇角轻轻弯起,“这话您该去同殿下说,不该同我说。”
沈凝华眼底最后一点端庄彻底裂开。
她死死看了云楚半晌,才一字一句道:“我记得你前些日子说,要看最后是谁松手。那你等着看。”
她转身就走,背影依旧端直,可袖下的手却攥得发抖。
云楚望着她走远,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青禾扶住她,小声道:“姑娘,您这回是真把她得罪死了。”
“最好如此。”云楚淡声道,“她越恨,就越会急,人一急,就容易出差错。”
入夜。
萧承渊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比平日更冷,显然已知道慈宁宫的处置。
云楚刚起身,就被他抬手按回榻边:“昨日那酒,是不是你早看出来有问题?”
云楚低着头答:“闻着不对。”
“所以你把秦氏推了上去。”
“是。”她答得很干脆,“她们递来的酒,奴婢不敢喝。”
屋里静了片刻。
萧承渊盯着她,像在重新打量。
许久后,他忽地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
云楚抬眼看他:“吃过一回亏,就够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太平,萧承渊却莫名从中听出一丝冷意。
他没追问,只伸手把人拽进怀里,掌心按在她后颈上。
“记着。”他低声道,“在宫里出手可以,但别让自己沾得太明显。”
云楚靠在他胸前,轻声应了。
萧承渊没再继续这话,指腹却在她后颈上按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像警告,也像安抚。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秦氏那只手废了,你可解气?”
云楚抬眼看他:“奴婢只庆幸,今日废的不是奴婢的命。”
萧承渊看着她,眸色深了深。
云楚没再说话,只替他理了理被自己压皱的衣襟。
外头夜深风静,张德海在廊下守着,不叫任何人近前。
萧承渊把人揽近了些,闭上眼不再说话。
云楚伏在他怀里,也没再问。
此情此景,是难得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