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年,我们五个人一起收养了学校里的流浪猫。
姐姐、女友、青梅和发小说,它在哪儿,哪儿就是我们的家。
我信了。
于是三年来我们一起带它喂药、洗澡、跑医院,
看着它,我总觉得,我们还没有散。
直到出差回来,猫窝空了。
我找遍小区,才等到女友回复:
"送给新来的男实习生了,他一个人住,有只猫陪着也好。"
没人问过我。
我赶到他家时,猫正隔着玻璃挠门。
实习生红着眼尾:
"都是我不好,以为修远哥嫌麻烦,才想着把它收养......"
赶来的姐姐和青梅在一旁劝我:
"他也是好心,你不是总说没空休息?"
"猫都认地方了,别折腾它。"
发小拉住我,让我不要计较这些小事。
我看着门后的猫,忽然想起。
她们说共同收养,最后只有我记得打疫苗。
说轮流照顾,却连我出差三天,都嫌麻烦。
原来我珍惜的友情,只是她们随时可以送人的顺水人情。
我拿出写着我名字的领养协议,接走了猫。
回家后,我订好后天异地调岗的机票。
这一次,我带它走。
也带走那个一直舍不得散场的自己。
......
"修远哥,它刚才吐了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星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把猫从航空箱里抱出来的时候,它整个身子都在发抖,鼻头干得发白。
我没接他的话,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是发小萧濯。
"修远,你是不是把猫接走了?星野刚才着急地给我打电话,说猫在他那儿吐了,你到了之后连句话都没说就抱走了。"
我蹲在地上,用手背试了试猫的耳朵温度,凉的。
"它吐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我问。
萧濯顿了一下:"可能换环境不适应吧。"
"它乳糖不耐受,不能喝牛奶。领养手册第三页写着,我当时发在群里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萧濯没回答这个问题,绕了回去:"星野也是第一次养猫,你不能要求人家什么都知道。他一个人住,好心想帮忙分担,你这样二话不说抢回来,他多尴尬。"
我把猫放进它自己的窝里,摸了摸它的下巴,它蹭了蹭我的手指。
三天没见,瘦了一圈。
"萧濯,它不是东西,不是谁想分担就能分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心疼猫,但你能不能也替别人想想?星野刚来公司,人生地不熟的,大家关照他一下怎么了?"
我没说话。
萧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星野说想当面跟你道个歉,清漪和蓁蓁、嘉卉都在。"
清漪。
祝清漪。
这个名字从萧濯嘴里说出来,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想起三个小时前,她回复我那条消息的语气。
"送给新来的男实习生了,他一个人住,有只猫陪着也好。"
连个句号都没有,像在说一件不值得标点符号的事。
我说:"不去了,明天要整理东西。"
"整理什么东西?"
"搬家。"
萧濯愣了一下:"搬家?搬去哪儿?你不是刚续了租吗?"
"公司有个外派名额,我报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猫窝里的橘猫终于不抖了,把脑袋埋进毯子里,发出很轻的呼噜声。
它叫年糕。
毕业那年从学校花坛底下捡回来的,当时只有巴掌大,脐带还没掉干净。
祝清漪说,养它吧,我们五个人一起。
青梅叶蓁蓁去宠物店买了猫粮,姐姐慕嘉卉买了猫砂盆,发小萧濯买了逗猫棒。
祝清漪给它取了名字。
而我,负责所有剩下的事。
打疫苗,驱虫,半夜两点爬起来喂奶,拉肚子的时候跑急诊,每三个月一次体检。
领养协议上只有一个名字,我的。
晏修远。
因为签协议那天,其他四个人都有事。
祝清漪在开会,叶蓁蓁在赶论文,慕嘉卉在隔壁城市面试,萧濯在打游戏。
我一个人抱着年糕去的宠物医院,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付的钱。
后来我把协议拍照发在群里,萧濯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祝清漪说了一句"辛苦了亲爱的"。
叶蓁蓁和慕嘉卉连消息都没点开。
从那以后,轮流照顾这件事,变成了我一个人照顾,她们轮流发表情包。
手机又震了一下。
祝清漪。
"修远,猫接回来了?"
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两个字:"接了。"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那就好,星野那边我跟他说过了,别放心上。"
别放心上。
三年了,我听过最多的就是这四个字。
她加班忘了我们的纪念日,别放心上。叶蓁蓁生日聚餐没叫我,别放心上。慕嘉卉把我准备了一个月的惊喜派对提前告诉了萧濯,别放心上。
我关掉手机。
年糕从毯子里伸出一只爪子,搭在我手背上。
"明天带你去做个检查,"我跟它说,"然后我们走。"
它眯着眼睛看我,像是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