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新郎礼服走到江边时,未婚妻和发小正把我母亲的骨灰装进礼花筒。
发小看到我,红了眼眶:
“今天以后,你就要学会放下了。”
未婚妻替我整理领结: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妈一定也想亲眼看见。”
母亲葬礼那天,我吞下了整瓶***,是未婚妻把我送进医院。
发小为了治好我,定制了一套脱敏治疗方案。
他说我不能再看母亲的照片,她就替我清空相册。
他不让我睹物思人,她就把我母亲的遗物全部丢掉。
他们以为,我是因为母亲的死才不愿意活下去。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葬礼前一天。
我确诊了脑瘤晚期,最多只剩四个月。
未婚妻按住礼花筒的开关:
“修远,等礼花漫天,我就为你戴上婚戒。”
我尖叫着扑过去想抢回礼花筒,却被发小死死钳住双臂。
下一秒,白色骨灰和漫天彩纸一同炸开。
一半落在我的礼服上,一半被江风卷走。
躯体化反应瞬间将我吞没,大脑深处的肿瘤牵扯着神经。
我瘫在地上,浑身战栗着干呕。
母亲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痕迹没了。
我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
江风刮过耳畔,带着江水的腥气。
姜若华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拍打我西装上的纸屑。
白色的粉末黏在深色的布料上,怎么也拍不干净。
那是妈妈。
我木然地看着她的手,胃里的痉挛还未平息,干呕变成了一声声沉闷的喘息。
“修远,你看,漫天都是。”
她抬手指向江面。
“妈看到了,她知道我们结婚,一定会开心的。”
陆鹤鸣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若华,让他喝点水压一压。”
他蹲在我另一侧,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理咨询师特有的包容。
“躯体化反应是正常的戒断表现。”
“修远,你要去接纳这种痛苦,而不是抗拒它。”
我没接那瓶水,只是呆呆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块被风吹散的白印。
姜若华叹了口气。
她把水瓶推回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鹤鸣说得对,跨过这一步就好了。”
盒子打开,铂金男戒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手给我。”
她轻声要求。
我没有动。
脑瘤压迫着神经,头痛如同无数根生锈的钢针在脑髓里翻搅。
我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若华等了两秒,自己拉过我的左手。
她的手指纤长微凉,强硬地掰开了我僵硬蜷缩的五指。
冰凉的金属圈套进了无名指。
“大小刚好。”
她满意地端详了一会,然后向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两人将我从地上架了起来。
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垂着头,任由他们撑着我的身体。
视线越过保镖的肩膀,看到陆鹤鸣正拿着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
“情绪低落,伴随无反抗的木僵状态。”
他边写边念出声。
“若华,今天的脱敏效果比预想的好,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歇斯底里。”
保镖架着我往车的方向走,姜若华跟在一旁。
“是啊,他终于开始懂事了。”
她的指尖轻轻掠过我的额发,语调温柔。
“修远,以后有我和鹤鸣陪着你,你不需要再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
我闭上眼睛。
眼泪已经流干了,干涩的眼眶只能感觉到一阵阵刺痛。
车门被拉开,保镖把我小心翼翼地塞进副驾驶上。
姜若华细心地替我系好安全带,甚至还把座椅调整到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陆鹤鸣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来。
“婚礼的流程我都跟司仪对过了。”
他在后面翻动着资料。
“考虑到修远现在的精神状态,敬酒环节就取消吧,直接送他回新房休息。”
姜若华发动了车子。
“好,听你的。”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修远,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我没有回答,目光空洞地看着车窗外飞退的街景。
玻璃上倒映着我苍白的脸,脸颊上还沾着一抹灰白。
姜若华以为我还在生气。
她伸出一只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别跟自己较劲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为了治好你,鹤鸣查了很多国外的文献,才定下这个破除执念的方案。”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长痛不如短痛。”
陆鹤鸣在后座适时地接话。
“修远,我不仅是你的兄弟,也是你的治疗师。”
“你把对阿姨的依恋转化成了病态的共生需求。”
“如果不彻底打碎这个寄托,你永远无法建立独立的人格。”
我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词汇,只觉得荒谬。
头痛一阵紧似一阵。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试图用玻璃的冰冷来缓解那份剧痛。
可一切都是徒劳的。
肿瘤在我的脑袋里疯长,汲取着我仅存的生机。
我快死了。
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我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抑郁症患者。
“停车。”
我终于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姜若华踩了刹车。
“怎么了?想吐吗?”
她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我没接,伸手去推车门。
打不开,被锁死了。
“我要下去。”
我平静地重复。
姜若华皱起眉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修远,别闹了。”
“我们现在回家。”
陆鹤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警告。
“若华,不要顺从他的逃避心理,锁好车门。”
姜若华点点头,重新踩下油门。
车子在平整的柏油路上平稳行驶。
我放弃了挣扎,将双手交叠在小腹上。
无名指上的钻戒硌着我的皮肤,冰冷彻骨。
算了。
反正也没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