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出阿尔兹海默症的那天,把结婚对戒落在了出租车上。
聂素光收到了一份关于我表演型人格的心理评估报告。
她的合伙人兼蓝颜知己程子矜无奈地看着我:
“玉瓒,你又在装失忆,你已经搅黄素光几个亿的项目,现在还要拿婚戒当**吗?”
“我求求你,放过她吧。”
我急切地翻找口袋里的脑CT报告,却因为手抖怎么也拿不出来。
从前我受了委屈,她都会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绝不会让别人羞辱我。
而如今,她只是冷冷按住我的手:
“阿瓒,别用装病争宠。只要你懂安分,聂家夫婿的位置还是你的。”
从那天起,她把我的健忘当成**,把我痛苦的认知衰退当成逼宫的把戏。
昨天,我连家都忘了在哪,在暴雨里迷茫了五个小时。
她找到我时,没有像从前那样拥抱我,而是把伞扔在我脚边:
“我淋了五个小时雨找你,满意了吗?”
“裴玉瓒,我没时间每天陪你玩这种一哭二闹的把戏。”
我看着她打湿的衣衫,没有哭,只是忽然觉得很困。
记忆既然终将被橡皮擦抹去,
那我第一件要忘记的事情,就从不爱你开始吧。
......
“退烧药在桌上,水是温的。”
聂素光理了理西服外套的领口,视线落在穿衣镜上。
我靠在床头,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昨夜淋了五个小时的暴雨,我烧到了三十九度。
她没有叫医生,也没有彻夜守着我。
“我今天要去公司。”她拿起手边的车钥匙,“子矜昨天淋了雨,胃病犯了,很多交接工作没人做。”
我看着她冷厉的背影,眼眶干涩。
“我的戒指。”
我声音沙哑:“昨天司机说,掉在车上的东西送去你们公司前台了,你帮我拿回来。”
聂素光动作一顿。
她转过身,眉头皱得很紧。
“裴玉瓒,你还没闹够吗?”
“我没闹。”
“子矜因为你昨天搅黄的项目,陪客户喝到胃穿孔,现在还在医院。”
她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只关心你那个用来争宠的戒指?”
我咽下喉咙里刀割般的痛意。
“还有一份我的......”
“你的心理评估报告,是吗?”
她打断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床单上。
“子矜的医生朋友已经把副本发给我了。表演型人格,高度依赖,试图通过装病和自残获取关注。”
我看着那份写满荒谬结论的纸张。
“这是程子矜捏造的。”
“他为什么要捏造?”聂素光冷笑,“为了掩盖你昨天故意弄丢戒指,以此要挟我不去见客户的事实吗?”
“我没有故意弄丢。”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我只是忘了。”
“忘了路,忘了家,忘了戒指。裴玉瓒,你的借口能不能换一个?”
她把公文包拎在手里。
“这几天我不会回来。你自己在家里好好反省。”
卧室门被关上。
我盯着床头柜上的温水,手抖得拿不起玻璃杯。
杯子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没有去捡。
上午十点,我去了医院神经内科。
主任医师段怀瑾拿着最新的脑部CT,脸色很难看。
“海马体萎缩速度比上个月快了百分之十五。”
他放下片子,看向我。
“裴玉瓒,这种退化不可逆,你必须尽快开始药物干预。”
“我知道。”
“你妻子呢?上次就让她来,她为什么不在?”
“她很忙。”
段怀瑾深吸了一口气:“你才二十六岁,这种早发性阿尔兹海默症极其罕见。她不来,谁在日常生活中监护你?”
“我自己可以。”
“你昨天连家都找不到!”段怀瑾拔高了声音。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满是**的手背。
“怀瑾,如果我不吃药,我还能记事多久?”
段怀瑾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有些东西,我不想记了。”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裴玉瓒,你别说气话。你就算不为别人想,也要为自己想。”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塞进我手里。
“这个药可以延缓记忆衰退。一天两次,必须按时吃。”
我把药瓶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
“谢谢。”
离开医院后,我打车去了聂素光的公司。
出租车司机昨晚发信息说,把我在车上落下的文件袋和戒指盒交给了聂氏集团的前台。
那里面有我最初的确诊单,还有我视若珍宝的婚戒。
前台看到我,眼神有些闪躲。
“先生,聂总在开会。”
“我来拿昨天司机送来的东西。”
前台支支吾吾:“那个包裹......程总监拿上去了。”
我直接上了顶楼。
聂素光的办公室门半掩着。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笑声。
程子矜穿着米白色的休闲西服,衣领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正半倚在聂素光的办公桌旁。
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指环,对着阳光比划。
“素光,你说玉瓒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落在车上。”
聂素光坐在椅子上,没有抬头。
“他故意的。想借着找戒指的由头,把我从你这里叫回去。”
“你别这么说他。”程子矜叹了口气,“他就是太缺乏安全感了。那份心理报告你也看了,他也是可怜。”
“可怜不是他搅黄公司项目的理由。”
程子矜把戒指放回桌上。
“那这个怎么处理?里面的文件好像是张普通的体检单,我没仔细看。”
“扔了吧。”
聂素光的声音很淡。
“他既然敢拿这个做局,就该承担后果。”
我推开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惊动了里面的两个人。
程子矜迅速从办公桌旁站直,理了理衣摆。
“玉瓒,你怎么来了?”
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
我走过去,伸手去拿桌上的戒指和文件袋。
聂素光按住了我的手。
“来干什么?”
“拿我的东西。”
“拿回去继续演?”她盯着我,“裴玉瓒,你要是再学不会安分,以后都别来公司。”
我抽出手。
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一道白痕。
我拿起文件袋,发现封口已经被撕开了。
里面的确诊单不见了,只剩下一张空白的复印纸。
“里面的单子呢?”我看向程子矜。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什么单子?拿来的时候就只有这个和戒指呀。”
我看着他的眼睛。
“程子矜,你把它扔哪了?”
聂素光站起身,挡在他面前。
“裴玉瓒!”
“别把你在家里胡闹的那一套带到公司来。”
她指着门口。
“拿着你的戒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