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号下午,我开车回村。
后备箱塞满了给爸妈买的节礼,还有给弟弟订婚备下的酒席确认单——镇上福满楼,十二桌,一桌一千二百八十八,我十天前就付了全款。
我叫沈穗,今年二十九。二十二岁那年我推着一辆三轮车在县城街口卖豆浆油条,八年时间,从一辆三轮车做到三家“穗香早餐”。村里这栋二层小楼,就是我一锅一锅粥熬出来的。
推开家门,过道里堆着两个纸箱。
箱子里是我的衣服、我的书、我床头那盏台灯,台灯罩上还蒙着一层灰。
我愣了两秒,拎着箱子往楼上走。朝南的主卧——我的房间,门上贴了张大红喜字,床上铺着崭新的龙凤四件套。
一个陌生女人正坐在我的梳妆台前,用我的卷发棒。
“你就是沈阳的姐姐吧?”她从镜子里看我,卷发棒都没放下,“我叫周曼,你弟的对象。”
“这是我的房间。”我说。
“哎呀,我知道。”她转过身,笑盈盈的,“我跟你弟商量过了,我是没过门的媳妇,第一次上门就住客房,传出去叫人笑话。姐,你迟早是要嫁人的,这朝南的屋,我们先住着。你住二楼西头那间,一样的。”
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房子是她盖的。
“一样?”我看了看这个房间,“那间屋朝北,挨着**。”
“姐,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呀。”她撇撇嘴,“我是客人,又是将来的女主人,你让着我点,不是应该的吗?”
我还没接话,沈阳从楼下跑上来,一把拉住我:“姐,姐,你刚回来,先喝口水。曼曼她不太懂咱们这边的讲究,你别跟她计较。”
周曼在他身后冲我笑:“就是,一家人,计较什么呀。”
我看着这个比我小四岁的弟弟。他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谁跟他撒娇他就听谁的。
爸腰不好,妈眼神差,家里那几亩地早就包给了别人。沈阳读师范那四年,学费生活费全是我出的;他考编报了三个班,两万四,也是我转的。他领到第一个月工资那天,给我转了五百块,说姐你辛苦了——转头就用剩下的钱给游戏充了两千。
这些我从没跟他算过。亲姐弟,算这些干什么。
可他不该站在我的房间里,替别人劝我“别计较”。
我没发作。
行。一家人,不计较。
我把纸箱搬进西头那间小屋,关上门,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给福满楼的陈经理发了条信息:菜单照旧,酒席有任何变动,必须我本人打电话才算数。
第二件,我把这两年家里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