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号下午,我正在结月底的账,叔叔林建国的电话进来了。
“穗穗,明天国庆,你带妈回来一趟。”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老宅片区拆迁,方案下来了,一套安置房,外加四十二万。明天家里摆团圆饭,商量**养老和这笔钱怎么安排。”
我捏着笔,半天没说话。
我奶奶赵桂香,今年七十八,在我家住了整整十一年。
二〇一五年爷爷走后,叔叔说他在外地跑工程,顾不上。婶婶王秀兰说得更好听:“穗穗细心,妈跟着你享福。”
这一享,就是十一年。
十一年里,***一日三餐、四季衣裳、降压药、每年两次复查,全是我的。我每个月一号固定给专用卡里转一千五,备注四个字:奶奶零花。医药费另算,单据我一沓一沓收在文件袋里——我是干会计的,这是职业病。
叔叔呢?叔叔在家族群里尽孝。
每年国庆,他雷打不动发一个红包,配一句:“妈,儿子孝敬您的。”
八块八。
九年,年年如此。群里一片“二哥孝顺”,奶奶不会抢红包,每次都是堂弟林浩代领,再截图发出来。
我不是没委屈过。但奶奶总拉着我的手说:“穗穗,奶奶心里有数。”
我信了十一年。
十一年是个什么概念?我从二十四岁干到三十五岁,从小会计干到财务主管。房贷每月四千六,***开销雷打不动排在第一位。同事问我怎么还不结婚,我说家里有个老**。其实还有半句没说:老**还有个儿子,只是那个儿子活在群里。
“听见没?”电话那头叔叔不耐烦了,“明天早点到,你婶子张罗了一桌。”
“好。”我挂了电话。
奶奶正在阳台择菜,听见动静抬头看我:“你叔?”
“嗯,明天回去,团圆饭。”我顿了顿,“老宅拆迁的事,定了。”
***手停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择菜。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爷爷走后那年,叔叔在灵堂前拍着**说的话:“妈以后跟我过,老宅的事,谁也别惦记。”
后来老宅过户到了奶奶名下——那是公证处跑出来的,爷爷留了话,怕奶奶老无所依。
十一年过去,叔叔连妈都没接走一天,现在拆迁方案下来了,他倒先打来了电话。
我没往深想。
或者说,我不敢往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