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那年,程砚送给青梅许栀一百张「优先券」。
他说,他欠许栀太多。
只要她撕下一张,不管他在哪里,都会赶过去。
后来我和程砚恋爱六年。
也陪他兑现了九十九张。
纪念日晚餐,她撕券,让他陪她看首映。
我做手术,她撕券,让他陪她复查旧伤。
双方父母第一次见面,她又撕了第九十九张,说父亲忌日,她不敢一个人去墓园。
每一次,程砚都哄我。
「我欠她的,就剩几张了。」
「书月,再等等。」
后来,只剩最后一张。
婚礼当天,司仪刚问他愿不愿意娶我,他的手机亮了。
许栀发来一张照片。
第一百张优先券,被她捏在指尖。
她说:
「最后一次,我不想你今天结婚。」
程砚沉默很久。
最后还是拿起外套。
「她情绪不对,我去看看。最多一个小时,你等我回来。」
又是等。
六年,九十九次。
我等他陪许栀过生日,等他从医院回来,等他从墓园回来。
到了第一百次,他还是让我等。
我看着他。
「不用了。」
程砚脚步一顿。
我伸手扯下头纱。
「第一百次,我替你兑现。」
「程砚,去选她吧。」
「这次,我不等了。」
……
司仪的话筒还举在半空。
程砚的手机屏幕亮着。
许栀那句「我不想你今天结婚」,挂在上面,比婚礼大屏上的玫瑰更扎眼。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歉意,有为难,还有我最熟悉的笃定。
他笃定我会等。
「书月。」他压低声音,「她情绪不对,我不能不管。」
我问:「那我呢?」
他皱眉,像我问了一句很不懂事的话。
「你在这里,有叔叔阿姨,有这么多人。」
「她只有我。」
台下瞬间静了。
我爸攥皱了改口红包,我妈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程砚伸手想扶我的肩。
「我一个小时就回来。你乖一点,别哭,妆花了不好看。」
他总是这样。
刀子递进来,还要顺手替我擦血。
我退后一步。
「你敢走,今天就不用回来了。」
程砚眼底闪过不耐。
「江书月,别拿气话压我。人命关天,你非要我现在证明爱你?」
「那你现在,是在证明给谁看?」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的那半秒,我知道自己输了。
输在六年里每一次原谅,也输在他每次回头,我都站在原地。
我拿过司仪的话筒。
「各位,对不起。」
「今天这场婚礼,到此为止。」
程砚脸色骤变。
「书月!」
我扯下头纱,**勾得头皮生疼,白纱最终落进他怀里。
「你不是要救人吗?快去。」
他攥紧头纱,声音沉下来。
「江书月,你一定要做到这么难看?」
我笑了一下。
「难看的不是我。」
他最终还是走了。
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他穿过花门,踩过满地玫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他会回来。
可他只是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又低又柔。
「别哭,我马上到。」
全场都听见了。
我做品牌策划,台下还坐着两个合作多年的客户。
他们原本只是来喝喜酒,这会儿一个低头,一个尴尬地移开视线。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场婚礼会顺着镜头,一路烧进我的工作里。
晚上十点,程砚敲响我爸妈家的门。
「书月,我回来了。」
我坐在床边,婚纱没换,脚后跟磨破的血已经干了。
「许栀没事了。割得不深,就是被吓坏了。」
「开门,让我看看你。」
我没动。
他又说:「别让叔叔阿姨也跟着难堪,今天已经够乱了。」
原来他最怕的,还是难堪。
不是我穿着婚纱被丢在台上,也不是我爸妈被亲友围着问新郎去了哪里。
是他明天不好交代。
我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圈拔下来时,留下一道深红的痕。
门外,他的耐心终于见底。
「江书月,差不多行了。」
「我人都回来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把戒指放进快递盒。
备注只写了一句。
第一百次兑现完毕,余生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