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我处理完马场决堤赶回别院。
门房却拦住我:
“老夫人说,女子夜归,有损门风。今夜不许进。”
门内,陆家族老正在饮酒。
本该远在越州的夫君陆承安说:
“先别放她进来。等宅契签完,我再向她解释。”
婆母笑道:
“她七年无子,这宅子正好给承业娶亲。”
这座别院,是我十五岁救驾后,先帝亲赐的私产。
他们住了三年,便要逼我按下手印,将它变成陆家的产业。
我没再敲门。
只让人送了一封报验书去内府。
既然他们不肯开门,那就等内府来封门。
……
雨刚停,屋檐还在滴水。我的裙角沾满泥浆,左手袖口也被马缰磨破了一道。
青黛扶我下车时,我肩上的旧伤隐隐作痛。
我没有停,径直走上石阶,将腰牌递给门房。
他没接。
“老夫人有令,过了酉时,府中不再开门。”
门内灯火通明。
丝竹声隔着院墙传来,间或夹着陆家族人的笑声。
“去告诉老夫人,我回来了。”
门房垂着眼。
“老夫人还说,女子夜归,有损门风。夫人既喜欢在外抛头露面,今夜便在外面住吧。”
青黛变了脸色。
“姑娘不是出去游玩!北郊马场堤坝被冲垮,三间马厩进了水,还有两名伙计受伤。若姑娘不留下主持,明日交给内府的马匹出了差错,谁担得起?”
门房只道:“奴才不知道这些。”
“马场的小厮酉时前便回来报过信。”我看着他,“他没见到你?”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没有。”
他说得太快。
北郊马场是母亲留给我的陪嫁产业,每年都要向京中驿站供应良驹。
父亲和兄长常年驻守边关。母亲过世后,马场一直由我掌管。马匹数量、伤亡、交付,都有官册**,出了事故,普通管事做不了主。
今日午后暴雨突至,堤坝被洪水冲开。
我带人转移马匹,又请大夫救治伤者。等内府核验完损失,早已过了酉时。返城途中石桥被冲断,马车又绕了十余里。
我知道会晚归,所以提前派人报信。
门房却说,没见过那个人。
“开门。”我道。
门房终于抬头。
“今日谁来都不能开。”
“这里是我的宅子。”
“夫人既嫁入陆家,就该守陆家的规矩。”
我抬头看向门匾。
谢氏别院。
四个字是父亲亲手题的。
十五岁那年,我在围场引开惊马,救下先帝,左肩也因此落下旧伤。先帝赐我这座别院时,文牒写得清楚,此宅归我私人所有,不随婚嫁归入夫家。
三年前,陆承安外放越州。
婆母不愿随行,他便求我将她接来奉养。我让出正院,交出账房,还留下自己的陪嫁仆从照料她。
后来,陆承安的弟弟陆承业**议亲,也住了进来。
再后来,陆家亲眷陆续登门,一住便不肯走。
陆承安每次来信都说,一家人不必分得太清。
我没有计较。
可他们住进我的宅子,占了我的正院,如今还要用陆家的规矩,把我挡在门外。
青黛取出备用钥匙。
我走到侧门,将钥匙**铜锁。
转不动。
我又试了一次。
还是转不动。
锁被换了。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一道低沉微哑的声音。
“她既然晚归,母亲罚她一次也是应该的。今晚别让她进来,等明日族老签完文书,我自会向她解释。”
我的手缓缓收紧。
那声音,我听了整整七年。
说话的人,正是我成亲七年的夫君陆承安。
半个月前,他还在信中告诉我,越州公务繁杂,要到年底才能回京。
此刻,他却站在我的宅院里。
他清楚我为何晚归。
也清楚门房正在撒谎。